毛滂

富阳僧舍作别语赠妓琼芳

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注释】

富阳：在浙江杭州西南富春江北岸。阑干：眼泪纵横的样子。白居易《长恨歌》：“玉容寂寞泪阑干。”张泌《思越人词》：“黛眉愁聚春碧。”形容愁上眉梢，心事重重。断魂：离魂。潮回去：意为让钱塘江潮带回作者对意中人的思念。潮，指钱塘江潮。

【鉴赏】

此词抒写离情别绪，写于哲宗元祐间，当时毛滂为杭州法曹。据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六记载，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毛滂为法曹掾，与歌伎琼芳相好，三年任满离职，途经富阳僧舍作《惜分飞》词以赠琼芳。

上阕追述离别光景。“泪湿”两句，化用白居易《长恨歌》“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诗意，将别离时琼芳泪眼迷离，如花瓣带露的凄美形象描写了出来，让人既见琼芳之美，更见琼芳之多情。“愁到眉峰碧聚”，写琼芳愁上眉头的情态。“碧”字形容其色泽之浓，“聚”字状写其眉头紧锁之状。“此恨平分取”，像是被送者安慰伤心欲绝的人儿，更是被送者心中也有同样的伤心离恨。此话一出，自己之伤心再难抑制，千言万语，再没有其他的话了，只剩下对着满面泪痕、愁眉紧锁的情人痴痴地看着。令人想到柳永《雨霖铃》词中“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句。“空相觑”一语，将情人生离死别，难分难舍而义无可奈何之状写得入木三分。

下阕写别后相思之苦。从下阕来看，上阕所写离别场景，当是追忆往事，而非写实。“断雨残云”既写景，又写情。雨丝零乱，残云纷飞，烘托了作者的心境。而“云”“雨”又暗寓着曾有过的云雨缱绻，此时一别，各种欢情顿时如断雨残云般消散。“无意绪”三字将回忆往事引发的百无聊赖的情绪表现出来。“寂寞”一句，写别后况味：朝朝暮暮，日复一日，只有孤独寂寞相伴了。一个叠词的使用，将了无意绪推到了无以复加。“今夜”二句，写词人夜宿青山深处突发奇想：吩咐江潮将我的离魂带回去，陪伴与我同样相思不寐的琼芳。将相思离情表达得深挚奇绝。

此词写给一位风尘知己，却情深语挚，凄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