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行路难(三首选一)》

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李白写的三首《行路难》中的第一首。

这首诗一共14句，82个字，在七言歌行中只能算是短篇，但它跳荡纵横，具有长篇的气势格局。其重要原因就在于它生动地揭示了诗人感情的复杂变化。诗的开头，“金樽清酒”、“玉盘珍馐”，让人感觉似乎是一个欢乐的宴会，但紧接着“停杯投箸”、“拔剑四顾”两个细节，就显示了感情波涛的强烈冲击。中间四句，刚刚慨叹“冰塞川”、“雪满山”，又恍然神游千载之上，仿佛看到吕尚、伊尹由隐而显的故事(“闲来垂钓碧溪上”，用姜子牙90岁在渭水边钓鱼遇周文王的典故; “忽复乘舟梦日边”，用伊尹在遇见汤王之前梦见自己乘舟绕日月而过的典故)。诗人心理上的失望与希望、抑郁与追求，急遽变化交替。“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这四句节奏短促、跳跃，生动地传达了进退失据而又要继续追求的复杂心理。结尾两句，经过前面的反复回旋以后，境界顿开，唱出了高昂乐观的调子，相信自己的理想抱负总有实现的一天。诗作通过这样层层叠叠的感情起伏变化，既充分显示了污浊的政治现实对诗人的宏大理想抱负的阻遏，反映了由此而引起的诗人内心的强烈苦闷、愤郁和不平，同时又突出表现了诗人的倔强、自信和对理想的执著追求。

这首诗在题材上和表现手法上都受到鲍照《拟行路难》的影响，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人的诗，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封建统治者对人才的压抑，而由于时代和诗人精神气质方面的原因，李白的《行路难》却对此揭示得更加深刻强烈，同时还表现了一种积极的追求、乐观的自信和顽强地坚持理想的品格。因而李诗的思想境界就显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