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庭信

        

忆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三个字细细分开,凄凄凉凉无了 无歇。别字儿半晌痴呆,离字儿一时拆散,苦字儿两下 里堆叠。他那里鞍儿马儿身子儿劣怯^①,我这里眉儿眼 儿脸脑儿乜斜^②。侧着头叫一声行者^③,搁着泪说一句 听者:得官时先报期程^④,丢丢抹抹远远^⑤的迎接。
        【注释】①劣怯:脚步站立不稳的样子。②乜斜:眯眼斜视,此指目光呆滞, 神情恍惚。③行者:意为走啦。④期程:行期和路程。⑤丢丢抹抹:梳妆打扮。
        【鉴赏】【折桂令】《忆别》同题组曲共十二首,均以“想人生最苦离别” 开头,此首为第二首,写思妇怀远之情。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离情别恨是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而情 人间的离别更是文人所叹咏的对象。“多情自古伤离别”(柳永《雨霖 铃》),在不同的文人笔下,伤感是共通的,体验却是千姿百态的。“剪不 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李煜《相见欢》),这是李煜挥 之不去的离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白居易《长相思》),这 是白居易缠绵不绝的爱恨;“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 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王实甫《西厢记》),这是满目萧然、泪眼婆娑的离 别……那么,在刘庭信的笔下,离别时的痛苦和难言又是如何表现的呢?
        “想人生最苦离别”,开头点明题旨,以“苦离别”领起。接着作者又别 出心裁地将“苦离别”三字分开,采用析字法,结合个人的情感体验,逐个 细细地品味,细细推敲。你看“别”字一半是“另”,形似“呆”,离别使人半 晌痴呆;“离”字繁体作“離”,右边为鸟,喻心爱之人似鸟飞去;“苦”字由 “艹”和“古”两下堆叠而成,喻双方心里皆是苦,而这苦将随着时间的推移 和空间的阻隔堆叠得越来越深。有了这些心理体验的铺垫,接着作者转 向了送别场景的传神描绘:“他那里鞍儿马儿身子儿劣怯,我这里眉儿眼 儿脸脑儿乜斜。”远行之人,身子歪斜,无精打采,送行的女主人公则目光 呆滞,神情恍惚,而此时,丈夫眼中早已充满泪水,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感, 他侧着头说道别。“劣怯”、“乜斜”,写出离别时的难以割舍。虽然难以割 舍,但丈夫要远行赶考,离别又是必然的、无奈的。最后女主人公只得含 泪叮嘱:如果得了一官半职要赶快报个归期,我好好打扮去迎接你。未别 先盼归,且要精心地打扮远远地去迎接,可以想见别后女子盼丈夫归来望 穿秋水的那种情态。作者用代言体,模拟女子的口吻,通过巧妙地捕捉双 方离别时的神情举止,将这种难以割舍、频频叮咛、一步三回首的惜别之 情刻画得惟妙惟肖,形神音容,宛如目前。
        总之,这首表现离别的小令,立意新颖,曲辞前半部分别出心裁地强 调“苦离别”的含义及其在离人心上激发的反应,后半部分又以细节刻画 了离别时的痛苦场景。基调伤感缠绵,语言通俗,虚词较多,可谓是曲尽 其意,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