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佳肴图

现代·江寒汀作

纸本淡设色

纵六五厘米

横三二.八厘米

清末,海禁大开,上海辟为商埠,画坛亦新风四起,形成“海上画派”,先驱者四人:蒲作英、虚谷、任颐、吴昌硕。虚谷和尚以逋峭生冷之笔睥睨当代,吴昌硕曾在虚谷《佛手图》画轴上题有一诗:“十指参成香色味,一拳打破去来今。四栏华药淡风格,旧梦黄炉感不禁。”

虚谷不是一般的和尚,也不是一般的画人,具有高的情操和深的学养,咏有梅花诗:“有粉有色更精神,一树梅花天下春。一觉浮生尘世外,空山流水岂无人。”自况也。虚谷的画名迄今益盛。

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沪地已有仿制虚谷画者,而皎然出众的,当推江寒汀。

江寒汀江苏常熟人,40年代来沪鬻画,对一个人地两疏的画人,谁来购你笔底之鸟、纸上之花?画友张石园替他出主意,谓仿拟虚谷之笔可以糊口。他揣摹虚谷的用笔、施墨、设色、构图,久之,慢慢摸出规律来了,画得大可乱真。

1958年,上海中国画院部署画师们下乡下厂,我和唐云、程十发、李秋君等同去久新搪瓷厂,江寒汀原去农村,后来也来工厂了,我们要求亲眼看看他仿制虚谷的绝技,他欣然命笔,绘成了一帧《初夏佳肴图》。

图中春笋五枝,河豚四尾,蒜头三枚,旧酒坛里插入数茎兰花,运笔疏朗中有涩味,上色淡雅,布局错落有致,墨色澹澹然,只有中间的三尾河豚乃用较浓之墨点簇而成,遂把全图精神醒出来了。江寒汀说,我请教过南市关帝庙内的老和尚,这法师亲眼见过虚谷作画,说虚谷爱用长锋羊毫,也用狼毫,作画慢慢运笔,很从容,很斯文,一笔一笔的。根据富华同志的回忆,江老师还说:虚谷用笔线条有韧性,拧得弯,可折不断,设色常用的有朱砂、白粉、赭石、石青、石绿。这些颜色弄得不好容易俗气,朱砂和石绿要会衔接,要和谐。

我们欣赏江寒汀的当众挥毫,他中、侧、卧三锋并用,从从容容,笔笔沉着,笔笔肯定,用色量少,干干净净,奇迹般地笔底下出现了春笋、蒜头、河豚、瓶花,清疏雅淡,给“虚谷”创了又一格。

初夏佳肴图

对江寒汀腕下的“虚谷”,癸卯(1963)夏,唐云在题《寒汀先生戏仿虚谷笔意》的册页本中跋道:“虚谷画多枯笔涩笔,微乏丰润之致。故友寒汀老兄偶拟其意,不仅得其笔法,华茂之气,活跃纸上,有过虚谷……”有诗赞叹:“寒汀饮得酩酊候,纵笔能钩虚谷魂”。

寒汀的画,出自林良、吕纪、华喦、任颐,以后两人的影响为多,他技艺娴熟,所仿拟的“虚谷”,就多了一点丰腴、秀丽、热气,反能得世人喜爱,因为他近“世俗”。

虚谷的真迹,冷峭、隽逸、刚健,笔性枯渴,墨多焦、干,毕竟他“披缁入山”,画含方外之气,相对地说,虽高,不免远“世俗”。

虚谷画是熟中生,寒汀仿虚谷是生中熟,有寒汀味,因为他是现代人,他外仿虚谷,内出性灵,也算是一种再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