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过百家渡四绝句(选二)》

其二

园花落尽路花开，白白红红各自媒。^②

莫问早行奇绝处，四方八面野香来。

【注释】 ①百家渡：湘江上一个渡口，在湖南零陵。②自媒：自我炫耀。



【译文】 园庭中早已繁花落尽，而路边草花却正盛开;红白相映，争相惹人喜爱。何必问我清晨赶路有何特别感受，难道，你没觉得野花的馨香正四面八方轻轻飘来？



【集评】 今·何满子：“集中绘写景物中的某一个点，有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宋诗鉴赏辞典》第1059页)

今·倪其心、许逸民：“把人情和物理融为一体，写出了自心欣赏之景。”(《宋人绝句选》第225页)



【总案】 隆兴元年(1163)初春，杨万里任零陵丞秩满，而代者又未至，这首诗即作于这前后。诗人带着愉悦的心情，早行于郊外，目之所及，身之所感，是那争奇斗艳的野花和弥漫于四野的花香，他不由得泛起一种异常的亲切之感，觉得那野花似乎也透着灵性，正各以其媚态争相引起行人的注意和喜爱。诚斋诗多咏自然景物，诗人对事物所蕴含的原生的美感，常常会流露出一种别有会心的体味，诗也就特别活泼而新鲜，此诗即可见一斑。

其四

一晴一雨路干湿，半淡半浓山叠重。

远草平中见牛背，新秧疏处有人踪。

【译文】 天空晴雨不定，路面也忽干忽湿;群山在晨雾里或浓或淡，绰约叠重。春风抚平远处草滩，露出牛儿的背影，农夫们还忙碌在未栽满新秧的田野之中。



【集评】 今·周汝昌：“这首起二句以对仗的形式来写，和从第

一句就押韵的格式不同。‘路’、‘山’二字把定格的平仄对调为仄平，是拗格。”(《杨万里选集》第13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

今·何满子：“乍看似是写全景与远景。但细察之，……着重呈露的却是草中的牛背和秧间的人踪，诗人的用心始终是赋予平常事物以新鲜感。”(《宋诗鉴赏辞典》第1059页)



【总案】 和上首诗一样，这首诗也是着力表现事物原生的美感。从首联看，似乎是写远景，但仔细品味，则诗人写天气、写远山只不过是要勾划一个背景，诗中所着重描绘的，还是寥廓天地间那生气盎然的青草与新秧，那放牧的牛群和春插的农夫。着墨极淡，却笔笔如画，全是一幅大家笔墨，使日常景物平添了一种风味，全诗显得特别新鲜而有生意。在诗律上也取拗格形式，将首联两句之第五字平仄对调，使音节峭拔，以表达天气与山色的变化不定，十分传神。杨万里知零陵时，正是他逐渐摆脱江西诗派影响的重要阶段，而押险韵、用拗句、求峭健，本是江西派诗特征之一。这首诗可见他还未全然脱尽江西诗风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