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漂母墓

2018-09-28 可可诗词网-诗词释评 https://www.kekeshici.com

昔贤怀一饭兹事已千秋古墓樵人识前朝楚水流。渚行客荐,山木杜鹃愁。春草茫茫绿王孙旧此游

意境超然。此题绝唱,析而论之,五、六平。按题位,前半叙事,以唱叹出之,极顿挫抑扬之妙,结亦具有远神。

【注释】

[漂母墓] 《水经注·淮水》:“淮水东迳淮阴县故城北。城东有两冢,西者即漂母冢也。周回数百步,高十余丈。昔漂母食信于淮阴,信王下邳,盖投金增陵以报母矣。东一陵即信母冢也。”《大清一统志》卷六四“淮安府”:“漂母墓在清河县(即淮阴县)东。”《史记》卷九二《淮阴侯列传》:“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此诗当作于大历二年(767)夏北归长安途经淮阴时。

[一饭] 《史记》卷七九《范雎列传》:“一饭之德必偿。”

[渚] 生水滨,故称。杜甫《湘夫人祠》:“晚泊登汀树,微馨借渚。”荐,荐享,祭祀,祭献。

[杜鹃] 《二酉堂丛书》本晋阚骃《十三州志》:“其后有王曰杜宇,称帝,号望帝……有一死者名鳖令,其尸亡至汶山却是更生,见望帝,以为蜀相。时巫山壅江,蜀地洪水,望帝使鳖令凿巫山治水,有功。望帝自以德薄,乃委国于鳖令,号曰开明。遂自亡去。化为子规。故蜀人闻鸣云:‘我望帝也。’”又云:“望帝使鳖令治水而淫其妻,令还,帝惭,遂化为子规。”杜宇之魂化为杜鹃,春末夏初,常昼夜啼鸣,其声哀切。鲍照《拟行路难》其六:“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其声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髡。”杜甫《杜鹃行》:“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乌。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

[春草] 《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孙,王的子孙。后泛指贵族子弟。《左传·哀公十六年》:“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楚辞·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夫之通释:“王孙,隐士也。秦汉以上,士皆王侯之裔,故称王孙。”唐杜甫《哀王孙》:“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后亦用作对人的尊称。《史记》卷九二《淮阴侯列传》:“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司马贞索隐引刘德曰:“秦末多失国,言王孙、公子,尊之也。”

【评论】

《瀛奎律髓》卷二八方回评:长卿意深不露。第四句盖谓楚亡、汉亡,今惟有流水耳。一漂母之墓,樵人犹能识之,亦以其有一饭之德于时耳。纪昀评:此解最精。冯舒评:首句领起,笔墨高挺,有无穷之味。冯班评:起好。

《唐诗镜》卷二九:三、四哑韵,未见其佳。五律贵响亮精工,七律贵深沉蕴藉。

《唐风定》卷一四:高淡妍美,在右丞、襄阳间。“春草茫茫绿,王孙旧此游”,春草、王孙独不泛用。

《唐诗解》:此吊古而思漂母之贤也。言淮阴怀漂母之一饭,其事已千秋矣,樵人犹能识其墓。汉王忌信而收其国,宜长享天下也,然前朝恶在乎?惟余楚水之流耳。是汉主不如漂母之怜才也。今其墓间,行客采以荐,杜宇绕水而愁;荐者思母之贤,愁者写信之怨也。吾想茫茫荒草之处,即王孙旧游地耳。何千载难其人,岂世无淮阴耶?抑无漂母识之耶?

王尧衢《古唐诗合解笺注》卷八:“昔贤怀一饭,兹事已千秋。”此叙漂母墓之始。韩信钓于城下,漂母见信饥,饭信。信为楚王,从召母,赐千金,其后为立冢,其报恩若此,已千秋矣。“古墓樵人识,前朝楚水流。”承上言千秋以来,几番兴废,乃至一饭之德,遂成不朽。今母墓虽古,樵人尚能识之,而前朝安在乎?唯有楚水之流似旧而已。“渚行客荐,山木杜鹃愁。”行客思母之贤,虽摘洲渚之可以荐享,杜鹃悲信之怨,在山木上啼个不了,盖为信而愁也。“春草茫茫绿,王孙旧此游。”合句写题中经墓意。言睹此春草茫茫绿遍,乃昔日王孙旧游之地也。感今思古,安得识英雄如漂母者哉!昔漂母呼信为王孙,故用王孙字。○前解写漂母墓,后解乃寓慨于经墓之时也。

《唐诗合选详解》卷六:言韩信为漂母之一饭,赐金不已,又为立冢报恩若此,事已千秋矣。夫一饭之德,遂成不朽,樵人犹能识其墓。而前朝兴废之事,惟有流水耳。今行客采以荐母之贤,杜鹃绕木而鸣信之怨,茫茫荒草,王孙旧游,能无令人吊古而思漂母之贤乎。……中唐诗近收敛,选言取胜,元气不完,体格卑而声调亦降矣。刘文房工于铸意,巧不伤雅,有前辈体段。

《诗境浅说》乙编:“古墓樵人识,前朝楚水流”,此文房《经漂母墓》诗也。以淮阴之英烈,江南有韩信将台,山右有韩侯岭,传声千载,宜也。漂母一村媪耳,受恩者惟淮阴,而坏土荒原,樵人犹识,同时楚汉英豪,湮灭者不知凡几。名之传与不传,殆有定数,何事强求。作者未必有此意,然观其“楚水前朝”句,垓下之歌,钟室之狱,皆归泡影,惟无情楚水,今古悠悠。若寄慨无情者,则其对漂母孤茔,殆与余有同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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