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原诗略))(孙毓棠)

2019-05-13 可可诗词网-新诗鉴赏 https://www.kekeshici.com

《宝马(原诗略)·孙毓棠》全文与读后感赏析

《宝马》(文化生活1939年版)是一首历史题材的长篇叙事诗。全诗分成十六节,共七百六十三行。长诗的情节是围绕着宝马展开的。宝马红鬃黑鬣,八尺腰身,雄姿昂首,能奔驰千里。它是西域的特产,也是大宛王毋寡最宠爱的宝物。消息传人长安,汉武帝派使者索取,遭到拒绝,便派兵征伐。第一次出兵,在沿途遭到抵抗和饥寒交迫情况下,李广利率领的六千铁骑和几万壮士只剩几千人败退玉门关。第二次出兵虽然夺来宝马,但十几万士兵却因此战死疆场。长诗通过汉武帝与大宛王之间的宝马之争,揭示了历史上这场战争的非正义性,以及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作品结尾处,诗人颇有深意地描写了作为战争间接后果的两个神话传说。一是传遍了羌胡和天山南北的关于汉武帝的神话,说他是上帝的儿子,有三头六臂,会呼风唤雨,遣神兵天降;二是大江南北和关东老百姓中流传的关于宝马的神话,说宝马是天马,会使年景风调雨顺,让老百姓过上太平好日子。这两个神话含蓄地表现了封建统治者和人民之间的对立:这场战争是遵循汉武帝的个人意愿发动的,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和荣耀;相反,老百姓却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遭受着磨难,他们祈祷和平和安居乐业的生活。在历史的真实再现和深刻反思中,诗人对汉武帝的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投予鲜明的批判意识,并对人民的不幸和愿望表示出强烈的同情。作品的主题,是具有人民性和积极意义的。

作为史诗,《宝马》最大的特点表现为学术性与艺术性的内在统一。史诗是介于历史与诗歌之间并兼有两者特点的边缘性样式,是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结晶。因此,忠于史料和再现历史原貌就成为史诗创作的基础。诗人在创作中将自己对两汉史的学术研究成果熔铸进作品。这不仅体现在整体故事情节框架与史实基本重合,而且在细节方面也力求真实地复原历史。其一,诗人大量地挪用古词,尤其是古名词,以刻画历史的原物、原貌和原有的氛围。如写大宛王毋寡的爱物时,就罗列了一长串古代西域诸国的特产:条支的眩眼戏,身毒的大珍珠,大秦安息的美人和孔雀,于阗紫玉,乌孙雕弓,女人的沙榖与冰纨,唤作骐骥駣骊骅駵的宝马。 又如写汉武帝升殿仪式,“满朝集会起玄冠,彩绶,黼黻,玉珪,貂蝉和银珰。”这些古代国名和物名,对于现代普通读者来说是过于专业化了,然而却传递出真实的历史信息。其二,诗人在叙事时喜好数量词的运用,追求历史细节的精确和真实。如大宛国是“七十几座城池,户口三十万”;汉武帝第一次西伐大宛,“虎符班发了六千铁骑,步戎编制起几万壮士;”第二次远征军“一共是十六万八千四百多壮士,五十几个校尉,六百多个军侯,……将军幕府里设了八十几个官员,……牛马十三万匹。”这无疑是以历史考证为依据的,从而奠定了史诗的真实性和可信性的基础。

如果说历史真实决定着作品的认识价值,那么艺术性则赋予作品以审美的生命。在史与诗之间,史诗更倾斜于后者。在艺术表现上,《宝马》同样有着鲜明的品格和特征。首先,作品具有与史诗相称的磅礴阔大的气势。全诗七百余行,一气呵成。几十行一个诗节以及长句式的运用,建构起巨大的容量和叙事规模。两国交兵的战争场面,十几万大军与沙漠风暴搏斗的情景,长安城和汉宫殿的繁华富丽,作品都作了充分的展示和铺陈,给人以全景式或综览式的壮观之感。尤其是排比句的运用,更渲染出恢宏的气势。如写大宛王毋寡之爱,诗人连用六个“他爱”的排比句式,以刻画他的穷奢极欲;表现汉武帝的天子威严,作品又集束地出现了第一座神冠、第一处富丽堂皇的国度、第一座城池、人间第一等的光荣等词。所有这些,不仅体现出历史的真实,而且强化了作品的叙事规模和艺术力量,并使作品渗透着壮美这一特定的审美品格。

其次,讲究炼词造句,追求语言句式的奇异化。中国古典诗词历来有推敲、锤炼语言的传统,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惊人,就是诗歌语言在读者中唤起的惊奇、惊讶、惊叹的审美效应,它的前提是语言的奇异。因为过于通俗和熟悉的语言、意象、比喻、句式往往会使读者的感觉疲软和迟钝,而语言的奇异化则会激起新鲜感和反复玩味。诗中,“向四周邻国笑着火红的傲岸的笑”,分别作动词和名词的两个笑联结在一起就很陌生,再用火红形容笑也属奇异的搭配,然而却贴切地表现出笑者的红光满面和笑的热烈程度。又如“玉门在浩淼的平沙上耸立着雄伟”,而不说“雄伟地耸立着”这通常句式,也是为了达到语出惊人的效果。

再次,抛词法的运用。所谓“抛词法”,就是将上一诗行末尾的语词抛入下一诗行的句首,将诗中重要的词的价值显现出来,并造成连续性的节奏和内涵的多义。如“在世界的屋脊上耸立着葱岭的/千峦万峰。峰顶冠着太古积留的/白雪,泻成了涩河,滚滚的浊涛”。千峦万峰和白雪既是上句的宾语,又是本句的主语,在诗中占据着句首的突出地位,同时读起来给人环环相扣、无间隙停顿的旋律感。这种手法被本诗大量运用。诗人不追求押韵的和谐,并力图打破行与行之间意蕴的分割,其目的正是为了达成连贯和一气呵成的叙述效果,使《宝马》在诗体形式和内容上都犹如一条壮阔的长河,奔腾向前,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