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卜算子^①·严蕊》阿那曲朱淑真梦回酒醒春愁怯，宝鸭烟销香未歇。薄衾无耐五更寒，杜鹃叫落西楼月。

不是爱风尘^②，似被前身误^③。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④。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①卜算子，词牌名。　　②风尘，古代称妓女为堕落风尘。　　③前缘，前世的因缘。　　④东君，司春之神，借指主管妓女的地方官吏。

这首词是严蕊写己之作，当时地方官员朱熹以有伤风化的罪名把她关在牢里，朱熹调离后，岳霖继任。作者为了争得出狱机会，写这首词给继任的官员岳霖。

这首词表达了词人沦为娼妓后，对尘世的一切污秽产生了厌恶之情，对自己的悲惨现实表示了厌倦，她渴望获得“新生”，渴望自由、纯洁、幸福的生活。

上片表达了自己的无辜，希望新任官员能公正断案，使自己获得自由。“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其中，“不是”一词非常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是喜欢过“风尘女子”的生活，当妓女是被迫的，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世事难料，沦落风尘。这句词非常有力的回击了以朱熹为代表的道学家的嘴脸，词人正是由于有这样的生活苦衷，所以在严刑拷打面前保持了做人的尊严，并不因为是妓女而出卖灵魂。“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自然界的花开花落，有它的时节，这一切都是由天神决定的，借喻自己是死于狱中，还是获得自由，自有官爷决断，这位官爷就是新任巡抚岳霖。

下片写自己渴望幸福、自由、美好的生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终须”一词表达了词人一定要出牢笼的坚定信念，“如何”一词体现了不能出牢狱的无可奈何，这是对自己冤屈的申诉，是对现实的控诉!“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此句是作者的想像，为我们展现了一幅明丽的画面：春光融融，鲜花盛开，花丛中一美丽佳人头上插满鲜花在翩翩起舞，多么迷人快乐呀。这是哪里呢?词人并没有明确作答，但我们能想像出这是远离营妓生活的自由乐土，从此句中我们更深刻体会出词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从这首词中，我们看到封建社会妇女的苦难，但我们也欣喜地看到有严蕊这样的奇女子，她不屈服命运，在肃杀的严冬勇敢地向生命的春天发出呐喊。

全词用词委婉而犀利，词风质朴淡雅。运用了比喻、双关等手法，耐人寻味，情真意切，字里行间浸透着一种人格的魅力，使得她的诗词穿越千年风尘，依然散发着幽香，向我们走来。

●严蕊，生卒年月不详，女，原姓周，字幼芳，南宋中叶女词人。出身低微，自小习乐礼诗书，沦为台州营妓，改严蕊艺名。善操琴、弈棋、歌舞、丝竹、书画，学识通晓古今，诗词语意清新，四方闻名，有不远千里慕名相访。词作多佚，仅存《如梦令·道是梨花不是》、《鹊桥仙·碧梧初出》《卜算子·不是爱风尘》3首。据此改编的戏剧《莫问奴归处》，久演不衰。

●卜算子，参见第82页相关介绍。

●严蕊同时，有一位著名的理学家朱熹，就是那个“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倡导者，他的理论在当时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唐与正就抨击过朱熹的学说。就因为这学术上的分歧，朱熹一直怀恨在心。正好那时朱熹担任了两浙东路常平盐茶公事，就想借经济审计的机会，给唐与正安条罪状。可惜查来查去，偏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于是朱熹又想着用男女关系搞垮他。下令黄岩通判抓捕官妓严蕊，关押在台州和绍兴，施以鞭笞，逼其招供。严说：“身为贱妓，纵合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此事朝野议论，震动孝宗。后朱熹改官，岳霖任提点刑狱，释放严蕊。

鲁迅先生在杂文里曾挖苦朱熹，说他这个大儒是讲“恕”道的，然而却不能不让无告的官妓吃板子。这个官妓指的是严蕊，《二刻拍案惊奇》中的《硬勘案大儒争闲气　甘受刑侠女著芳名》这回书，就是写她的事。

严蕊这首词词风质朴淡雅，全词明白如话，通俗易懂，但意境深远，耐人寻味，同时抒发的感情真挚强烈。宋代流传下来女词人的词作多有鲜明的个性特征。

阿那曲

朱淑真

梦回酒醒春愁怯，宝鸭烟销香未歇。

薄衾无耐五更寒，杜鹃叫落西楼月。

这是一首小令，抒发了浓郁的春愁。

首句渲染了愁绪的程度。借酒消愁，也许愁上加愁，醉入梦乡，想一睡方休，然而醒来春愁更强烈。“宝鸭烟销香未歇”，看到金炉里的香已经燃完熄灭，那室内缭绕的烟雾如自己排解不了的愁绪。“薄衾无耐五更寒，杜鹃叫落西楼月”，化用唐后主李煜“罗衾不耐五更寒”(《浪淘沙》)句，非常准确地表达了忧愁带来的内心寒冷，哪里是衾薄，哪里是五更寒，分明是心寒啊。屋外杜鹃的哀鸣一直到月落天明，伴随着词人的春愁萦绕不去。

这首小令语句不多，较严蕊的《卜算子》语言含蓄，但朱淑真将春愁由屋内延伸到屋外，由夜半前延伸到天明或更远，使得词的意境延展开来，耐人寻味。两位女词人异曲同工，都体现了在创造词的意境上的高超。

“落花”“薄衾”“杜鹃”等意象多用来表现人的落寞、忧愁，营造沉郁、哀婉的意境。唐代白居易《琵琶行》诗中有“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宋诗人王令《送春》诗中也有“子规夜半犹啼血”的句子。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薄衾无耐五更寒，杜鹃叫落西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