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塞缪尔·冈伯斯

在我们得到我们应得到的劳动成果之前，我们决不会停止要求更多一些。

【演讲词】

朋友们，我们今天在这里集会，为实行八小时工作日制度的要求呐喊。在国内，这一要求已促使路易斯维尔和新奥尔巴尼成千上万的工人们上街游行，激励了芝加哥的工人一批又一批地行动起来，激发了纽约工薪劳动大军的热忱，并使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在国际上，这一要求鼓舞了英国、爱尔兰、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和澳大利亚的劳动者，他们不顾世界上专制君主的禁令，宣布在1890年5月1日，全世界的工人将举行罢工，声援美国工人的斗争，要求实行八小时工作日制度，让工人有八小时睡眠、八小时自由支配的时间。(掌声)

有人一再指责说，要是我们有更多的闲暇时间，我们只会狂饮暴食，养成恶习，也就是说，我们会喝得烂醉。我想用下面的话来回敬这种指责：一般来说，社会上喝醉酒的人有两种：一种是钱太多游手好闲的人；另一种是失业无活可干的人，后一种人表面上看起来醉了。(笑声)我认为在我们的社会中，最清醒的是这一阶层的人：他们能够靠一天合理的劳动时数争取合理的工资而又不过分劳累。每天劳动了十二、十四甚至十六小时的人需要一些人为的刺激来使他们的身体从一天的疲劳中得到恢复。(掌声)……

我们应该能够在更高的水平上来讨论这个问题，我很高兴地说，我们所从事的运动将促使我们朝这一方向前进。他们对我们说无法实行八小时工作日制度，原因是这将妨碍工商业的发展。我认为我国在工商业方面的历史所表明的事实恰恰与此相反，这个问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社会问题，我们应该把它作为社会问题来讨论。要是他们把这个问题说成是经济问题，我愿意和他们辩论，如果这运动意味着使工商业停滞不前，我愿意回顾我为推动这一运动的发展所采取的每一个步骤。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八小时工作日运动将使工商业更加繁荣，使民族更加进步，使人民更加先进、聪明、高尚……

他们说他们担负不了减少工作时数所造成的损失。事情真是这样吗？让我们稍稍想一想，假如减少工作时数会导致工商业的衰退，那么很自然地可以由此得出结论，增加工作时数能促进工商业的繁荣。假如事情确实如此，那么在文明的排行榜上，英国和美国应该是最后一名……

在日工作时数为八、九或十小时的英国和美国，雇主和工人们工作效率更高，更富有成果，这难道不是事实吗？难道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产品售价更低吗？我们用不着让现代的说教家来告诉我们这些事情。在所有劳动时间长的工业中，人们会发现那里工人的发明创造力发挥得最差。哪里的劳动时间长，哪里的劳动力就便宜；哪里的劳动力价廉，哪里就不存在发明创造的必要性。我们怎能期望一个人在每天劳动十、十二或十四小时之后还有精力发明机器或发现新规律或动力？他要是有幸拿起报纸阅读，也许连两三行都看不完就要睡着了。(笑声)

当劳动时数减少时，比如说每天减少一小时，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让原来每天工作十小时的人把日工作时数减少到九小时，或者让原来每天工作九小时的人把日工作时数减少到八小时，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有无数绝好的时刻与机会让人们思考。有的人也许会说，你们会去睡大觉。好吧，有的人也许一天能睡十六个小时，一般的人可以试试看，他会发现无法长期这样做，他总得做些事情。晚上，他也许会去看看戏，听听音乐会，但是他也无法每天晚上都这样做。他也许会对某一方面的研究产生兴趣，那么他就会把减少体力劳动的时间花在脑力劳动上，他一小时脑力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将大大超过他十二个小时体力劳动所创造的财富。(掌声)

在日工作时间较短的制度下，人们不仅有机会自我提高，而且有可能为他们的雇主带来更大的成功，我认为这是千真万确的。朋友们，……西班牙、印度、俄国、意大利的情形又是如何呢？放眼看看世界，观察一下迫使大自然为人类生产必需品的工业，你们将会发现，哪里的工作时间最短，哪里的机器发明创造就发展得最快，人民的生活就最富裕。雇用廉价劳力是发展的最大阻碍，哪里的劳力便宜，哪里的发展就迟缓。正是由于我们伟大的劳工联合会的影响，我们富有理智的会员们才能够往前，往高处继续前进，我们的进步与改革运动正为世人所密切关注。

日工作时间长的人，除了维持最低的生活水平以便能继续劳动外没有别的需求。他睡觉梦见干活，早上起床去上班，带着节俭的午餐去干活，回到家又躺在那勉强拼起的床上稍稍休息，以便能再去上班干活。他只不过是一台名副其实的机器，他活着是为了干活，而不是干活为了生活。(热烈的掌声)

朋友们，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劳动人民需要的唯一的东西是时间。我们的生命随着时间开始亦随之结束。我们需要用于陶冶自身情操的时间，需要用于使我们的家庭充满欢乐的时间。时间把我们从最低级的原始社会带到最先进的文明社会，我们需要时间来把我们推向更高级的社会。

朋友们，你们将会发现这一事实：已查明，我们有一百多万的兄弟姐妹——身强力壮的男女——流落在街头、大路和偏僻的乡村小路旁，他们愿意工作却找不到活干。大家知道，我们政府的理论是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要就业或要辞职，这只是理论而已，不是事实。我们确实可以辞职，如果我们要这么做，可是，只要还有一百万失业的男女流落在街头寻找工作，我就不认为我们想就业就可以找到工作。可以随意就业或辞职的说法是骗局、圈套，是个弥天大谎。

我们要考虑的有：第一，使我们的职业更有保障；第二，使工资更加固定；第三，为穷人们提供就业的机会。劳动者一直被当作生产物品的机器……而在劳动这一现象后面还有人的灵魂、真正的目的和抱负。你们不能像政治经济学家和大学教授那样把劳动说成是可以买卖的商品。我们是继承了我们伟大先辈的传统的美国公民，我们的先辈为了事业牺牲了除荣誉之外的一切东西。我们的敌人希望看到劳工运动夭折，到寒冷的阴间去见阎王爷，他们希望在天气稍微暖和一些时看到这。(笑声)可是，我要对大家说，劳工运动已经扎下根不走了。(热烈的掌声)像《麦克白》中班柯的鬼魂一样，劳工运动永不消逝。(掌声)劳工运动是既成的事实，它由于人们的需要而产生，虽然有些人希望它失败，可是它依然在人们心中牢牢地扎下了根。我们将继续努力直至取得胜利。

我们要求完全实行八小时工作日制度。有人谴责我们自私，说我们会得寸进尺提出更多的要求，说我们去年日薪提高了十美分，现在又要求更多一些。我们确实要求更多一些。人的欲望通常是无止境的。去问问流浪汉要些什么，假如他不要饮料，他会要一顿丰盛的饭菜；问一天挣两美元的工人要什么，他会要求把日薪提高十美分；要是问一天挣五美元的人，他会要求每天增加十五美分；要是问年薪为五千美元的人，他会要求将年薪增加到六千美元；而拥有八十万或九十万美元的人会想再要十万美元凑成一百万；而百万富翁还想拥有每一样能弄到手的东西，然后提高嗓门，反对想每天多挣十美分的穷光蛋。我们生活在财富成百倍地增长的电力和蒸汽的时代，我们认为这些财富是劳动者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的结晶，而当我们感到生产比以往更容易时，却发现生活越来越艰难。我们确实要求更多，而且当我们得到更多后，我们还要进一步要求更多。(掌声)在我们得到我们应得的劳动成果之前，我们决不会停止要求更多一些……
 

【鉴赏】

1886年5月1日，美国工人为争取八小时工作日举行了英勇的罢工斗争，这场罢工斗争震惊了全世界。1889年7月14日在巴黎召开的国际社会主义工人代表大会将这一天定为“国际劳动节”。1890年5月1日，为纪念“国际劳动节”一周年，美国著名工人领袖塞缪尔·冈伯斯，在美国路易斯维尔的集会上作了这篇题为《工人要求什么》的演讲。这篇演讲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心声，是工人阶级联合抗争，为自己的生存和自由所发出的划时代的呐喊，也是国际工人运动史上的重要文献。

当时，国际工人阶级为争取八小时工作日，在世界各地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和罢工斗争，引起了统治阶级的恐慌，也引起了部分公众的怀疑。针对那些怀疑，冈伯斯采用了自问自答的方式，演讲风格自然，意趣洋溢，层层说理、丝丝入扣，充满了激情，形成了这篇演讲的独特魅力。

冈伯斯在演讲时，一开口就向成千上万的工人们报告一条消息：全世界的工人都在今天举行罢工，声援美国工人要求八小时工作、八小时睡眠、八小时自由支配时间的斗争。这一消息，鼓舞了工人群众，使他们看到了工人阶级的力量，也看到了希望。他们用欢呼和掌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这也是本篇先声夺人、争取民意的演讲技巧。

接着，冈伯斯针对有人指责和怀疑工人有了更多的时间会狂饮暴食的说法，用幽默的语言作了回敬，指出有这种恶习的只能是有钱的游手好闲的人，而决不是工人。针对怀疑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会妨碍工商业发展的说法，冈伯斯以英国和美国为例，用了一连串的发问和议论，强调了一个为工人极易接受的道理：劳动时间越长，工人的发明创造力也就必然发挥得越差。在这段演讲词中，冈伯斯十分注意用通俗易懂、风趣含蓄的语言，解惑释疑，打动听众。

劳动时间少了，工人们又会把多余的时间用到哪里去呢？工人们会把时间用在脑力劳动上，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冈伯斯用充分肯定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由于是站在工人的立场上论述，冈伯斯又一次赢得了工人们的支持。工人是机器吗？如果说工人是机器，那么，活着是为了干活，而不是干活为了生活。冈伯斯用激昂的语调，再次为工人讲话，自然，也再一次赢得了工人的掌声。站在工人的立场，为工人们呐喊，这是本篇演讲能得到工人竭力拥护的最成功之处。

当工人的激情被冈伯斯调动起来后，他又进一步引导工人：“我们需要时间来把我们推向更高级的社会。”并指出：“只要还有一百万失业的男女流落在街头寻找工作，我就不认为我们想就业就可以找到工作。”他把听众与百万失业者紧紧连在了一起，把矛头指向了政府，抨击了政府有关工人有择业自由的弥天大谎。冈伯斯又呼吁：工人不是机器，“在劳动现象后面还有人的灵魂、真正的目的和抱负”，从而再次引导工人要为自己的自由和民主权利斗争。斗争的办法只有将劳工运动继续下去，直至胜利。并强调：“在我们得到我们应得的劳动成果之前，我们决不会停止要求更多一些。”

通览全篇，可以看到冈伯斯在演讲中，从驳斥“工人有了多余时间就会狂饮暴食”开始，渐渐引导工人要通过持久的劳工运动为自由而斗争。从这一论述过程，可以悟出冈伯斯善于驾驭语言、因势利导、鼓动听众的演讲技巧，这也是本篇演讲词之所以能时过百年而不朽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