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有桃》

2023-09-23 可可诗词网-诗经大辞典 https://www.kekeshici.com

    园有桃,园里有株桃,


其实之殽。采食桃子也能饱。


心之忧矣,穷愁潦倒心忧伤,


我歌且谣。聊除烦闷唱歌谣。


不知我者,不了解我人笑我,


谓我“士也骄。说我“先生太骄傲。


彼人是哉,朝廷政策可没错,


子曰何其!” 你又为啥多唠叨!”


心之忧矣,穷愁潦倒心忧伤,


其谁知之? 谁能了解我苦恼?


其谁知之,既然无人了解我,


盖亦勿思! 何不把它全抛掉!



园有棘,园里有株枣,


其实之食。采食枣子也能饱。


心之忧矣,穷愁潦倒心忧伤,


聊以行国。聊除烦闷去游遨。


不知我者,不了解我人笑我,


谓我“士也罔极。说我“先生违常道。


彼人是哉,朝廷政策可没错,


子曰何其!” 你又为啥多唠叨!”


心之忧矣,穷愁潦倒心忧伤,


其谁知之? 谁能了解我苦恼?


其谁知之,既然无人了解我,


盖亦勿思! 何不把它全忘掉!


(采用程俊英译诗)



[注释] ①歌、谣:《毛传》:“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这里泛指歌唱。②士:古代下层官僚,或知识分子的通称。③彼人:指执政者。④盖:通“盍”,是“何不”的合音。⑤行国:出国门而远游。⑥罔极:没有限度的乱想。



[赏析] 这是一首没落贵族忧贫畏讥而又愤世嫉俗的诗。当时社会正处于大动荡、大分化的时代。贵族之中也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毛虾。这位歌者原是贵族,他的祖先在周初分封诸侯的时候,大约是受封做官的,后因动荡分化,而成为平民了。但是,他虽已穷愁潦倒,仍然相信“彼人是哉”(即朝廷政策可没错),只是对“不知我者”表示反感。郭沫若在《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一书中,对本诗作了详细的说明。他说:“这首诗的诗人称自己为士,这当然是一位做官的了。这位做官的人大概是穷得连饭都没有吃的,只是吃园里的桃子和枣实,所以他便大大地感伤起来。不消说他又是一位神经过敏的先生,当他不得志在路上讴歌踌躇的时候,他以为别人一定在指责他,说:‘看你这位尊驾罢。那真是骄傲得没有办法啦! 你说不是吗?’他以为别人是不知道他,只晓得骂他的,他便灰了心。这位诗人大约和那喊‘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的‘出自北门’的诗人是相类的罢,但他在喊 一声‘悠悠苍天’没有呢?这种态度是比怨望责嚷是进了一境的。”这位贵族的“士”,现在已贫穷得连饭也吃不上了,只能以园里的桃子和枣充饥,的确算是赤贫了,因而在思想上产生一些不满情绪,是合情合理的。然而,他毕竟不是贫民,而是有教养的“士”,与此同时又怀有忧国忧民的壮志,也正符合他的身份。至于《诗序》说:“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这当然说得不够妥当,把典型化了的诗歌,说是专指某事,并用以作诗教,此说不能令人信服。但其中说魏国小而无德政,诗人心忧其国,似乎也有合理的成分。因此,今人余冠英称其为“忧时的诗”,也是很有道理的。


全诗共有二章。


第一章,是说我歌且谣,而忧或可遣。诗的开端说:“园有桃,其实之殽。”是从结局写起,然后去回叙理由。诗的主人公连饭也吃不上,只是以园中之桃充饥,说明他已贫困潦倒。此诗主人公原是有产的,虽已破产,但仍有一些剩余部分,其园有桃、有枣,便是有产的证明。因为原是旧家贵族,好议论当世,又骄慢躁进,所以屡遭挫折,难以解脱。在心灰意懒,忧谗畏讥之时,他便以诗言志,即“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歌且谣”,能够排解郁闷,亦可言志明理,是不平则鸣的必然反映。当时社会,社会矛盾激烈,人与人之间,是缺乏理解的。他说“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便是曲折反映当时的现实。那么,与此相反,知我者又是怎样呢?诗人未说,我们可以明显地体会到,他是社会矛盾与斗争的牺牲品,而其忧国感时,实则是一种爱国思想。基于爱国,他不愿对现实彻底否定,而是恨铁不成钢,仍寄希望于朝廷。对于最高统治者国君(即彼人),他认为是对的,因此无可非议。但是事实总是胜于雄辩,国家已沦落到如此地步,他作为有识之士,怎能不难过悲伤呢?因此,便再次惊呼道:“心之忧矣,其谁知之?”最后,诗人对自己的真知灼见,不被别人理解,深表痛心。只好发出“盖亦勿思”的慨叹、表示自己已处于无可奈何的境地。


第二章,是说聊以行游,且姑出国门。此章由桃换为枣,园中有桃有枣,当然也会有其他的果树的,说明园子还没有完全荒芜。诗人虽落魄,但心仍未死,他具有爱国热忱,也反对世俗陋习,自是一位贤者。马瑞辰云:“枣从重束,棘从并束,对文则异,散文则棘亦训为枣。”(传引自袁梅《诗经译注》)桃是夏熟,枣是秋熟,由桃及枣,次序也顺畅。桃吃完了再吃枣,终将要陷入绝境的。他“歌谣之不足,则出游于国中而写忧也”(朱熹《诗集传》),便是本章的主旨。诗人忽而歌谣,忽而行国,悲歌往复,忧思难忘,更显得“独有会心”之妙。世人皆醉,而我独醒,大家都“不知我者”,反说我是过激,实在叫人无法平静。“士也罔极”一语,在《卫风·氓》中也有,可见它是当时很流行的通用语。“罔极,言其心纵恣无所至极。”(《诗集传》)即为当时所批评是痴心妄想、反复无常。由此可知,那时的社会生活混乱,已到了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地步。尽管如此,诗人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彼人是哉,子曰何其!”他对当政的国君仍抱有幻想,这大约与后世的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思想,是有渊源关系的。于是他再次无可奈何地吟叹:“心之忧矣,其谁知之?”这样的反复吟咏,既能发抒诗人内心的郁闷,又可加深读者的印象,使得诗歌更富表现力。最后还说,谁也不知我的忧伤,何必再去考虑那些事情呢?说是不想,其实更想,意在言外,给人感到诗是寄深情于虚笔,确实此情无计可消除,与《氓》中的“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诗文思郁勃,表现感情细腻绵密,而理趣盎然,韵味悠长,在艺术上别具特色:( 一)纵横排宕,寄意遥深。姚际恒说:此篇“诗如行文,极纵横排宕之致”(《诗经通论》)。就其纵向联系而言,涉及国之上下;就其横向联系而言,说到国之内外。他满怀愤懑抑郁,自悼身世飘零,终于在“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的心情支配下,作了“聊以行国”而远游他乡的决定。(二)隐约委婉,怨而不怒。方玉润说:“此诗与《黍离》、《兔爰》如出一手,所谓悲愁之词易工也。”(《诗经原始》)本诗以“忧”字立骨,而驰骋文笔生发开去,揭示了当时的社会奥秘,表现了诗人的悲凉风采,真是血泪心声铸悲词,反映出时代精神的容姿。(三)虚字较多,句法参差。《诗经》中善用虚字,而此篇虚字尤多,共有27个,超出了 一般诗歌的负荷,但读起来仍不厌其多,可见安排得较为贴切。《诗经》多四字句,而此篇三、四、五、六字都有,构成了参差不齐的句法,这在形式上有其不同寻常的特点。
今日更新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