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三百首 | 瑞龙吟·章台路

2024-06-09 可可诗词网-诗词赏析 https://www.kekeshici.com

周邦彦《瑞龙吟·章台路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作品简介】

《瑞龙吟·章台路》由周邦彦创作,被选入《宋词三百首》。这是一首访旧感怀之作。是词人因遭党祸罢黜庐州教授,十年后方被召回京师任国子监主簿。此词便是写回京后访问旧友的复杂心情。

【注释】

1.章台路:章台,台名。秦昭王曾于咸阳造章台,台前有街,故称章台街或章台路,其地繁华,妓馆林立,后人因以章台代指妓女聚居之地。

2.试花:形容刚开花。

3.愔愔:幽静的样子。坊陌:一作坊曲,意与章台路相近。

4.定巢燕子:语出杜甫《堂成》诗:"暂子飞鸟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又寇准《点绛唇》词云:"定巢新燕,湿雨穿花转。"

5.乍窥门户:宋人称妓院为门户人家,此有倚门卖笑之意。

6.浅约宫黄:又称约黄,古代妇女涂黄色脂粉于额上作妆饰,故称额黄。宫中所用者为最上,故称宫黄。约,指涂抹时约束使之像月之意。故浅约宫黄即轻涂宫黄,细细按抹之意。

7.前度刘郎:指唐代诗人刘禹锡。此处词人以刘郎自比。

8.旧家秋娘:这里泛指歌伎舞女。元稹、白居易、杜牧诗中屡有言及谢秋娘和杜秋娘者,盖谢、杜云云别其姓氏,秋娘则衍为歌妓的代称。

9.《燕台》句:指唐李商隐《燕台四首》。此处用典,暗示昔日情人已归他人。

10.露饮:梁简文帝《六根忏文》:"风禅露饮",此借用字面,指露天而饮,极言其欢纵。

11.东城闲步:用杜牧与旧爱张好好事。

12.事与孤鸿去:化用杜牧《题安州浮云寺楼寄湖州张郎中》:"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

13.官柳低金缕:柳丝低拂之意。官柳,指官府在官道上所植杨柳。金缕,喻指柳条。杜甫《郪城西原送李判官》诗:"野花随处发,官柳著行新。"牛峤《杨柳枝》词:"无端袅娜临官路,舞送行人过一生。"

【译文】

我又来到章台路,冬日的梅花悄悄凋谢,春天的桃花开始开放。路上街坊人家还未起来。房上驻窝的燕子,又到返还的时间了。我不禁暗自想起,当年的情景。那个娇柔的小女孩子,刚刚倚着门户向外偷看。她的妆化得很浅,天生丽质。用彩袖轻掩面容,悄悄微风笑语,引人怜爱。前度成仙的刘郎重到这里,访问故里寻找秋娘,姝丽,只有旧家的秋娘声价不变。吟唱词曲,赋写诗篇,有人还能记住往日的燕台诗句。现在谁能把我陪伴,到名园去开怀畅饮,到东城去闲情逸致游览一番。一切旧情,都随孤鸿远远地飞去,如过眼云烟。此次看访春天,不曾想,得到的尽是满面的烟絮,和离情别绪。

【赏析】

这首词,正如周济所云:“不过桃花人面,旧曲翻新耳。”(《宋四家词选》)孟棨《本事诗•情感》记崔护于清明在长安城南村庄艳遇故事,作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们再结合周邦彦的身世和政治生涯来看,词中的“刘郎”当系以自己比刘禹锡而言。

 

刘禹锡是唐代顺宗时的革新派人物,后遭贬放,又曾返京师。写有《再游玄都观绝句》,诗云:“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周邦彦倾向新政,曾为宋神宗所赏识,后神宗逝世,高太后听政,任用司马光等,周邦彦外出为庐州教授,羁旅荆江,游宦溧水。直至哲宗亲政,罢黜旧党,周邦彦才得返都。但在当时执政的新党实已变质,他的抱负仍然不得抒展,所以这首词当是暗寓这些情节的。

词字面上的重见桃花、重访故人,有“还见”、“重道”之喜,但只见“定巢燕子,归来何处”“旧家秋娘,身价如故”,自己则“探春尽是,伤离意绪”。空来空去,落得“断肠院落,一帘风絮”。词大开大合,起句突而又平。又其云在“章台路”上,不写眼前所见,却说“还见”云云,梅桃坊陌,寂静如故,燕子飞来,归巢旧处,全系写景,但以“还见”贯之,人之来,人之为怀旧而来,人之徘徊踯躅,都从字里行间露出,景中含情,情更浓烈,可见此词的沉郁处。

中片本为双拽头,字句与上片同。以“黯凝伫”之人的痴立沉思写起,不写他所访求之人在与不在,而只“因念”云云,表面上描绘其昔时情态笑貌,实则追想从前的交游欢乐,但不明说,实是词的顿挫之处。

下片则铺开来写,加深描绘“前度刘郎”“旧家秋娘”,一则“事与孤鸿去”,一则“声价如故”,对照写来,顿挫生姿。“燕台句”写空有才名,而今只留记诵。“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清游何在?真是沉郁之至。一结以“飞雨”、“风絮”,景中含情,沉郁而又空灵。

表面看来该词写旧地重游,但已看不到旧日情人的怅婉之情,并在开篇就表明了这旧日情人乃汴京的一位妓女。周济于《宋四家词选》评此词"不过桃花人面,旧曲翻新耳。"而这首词一向被列为清真词的开篇,颇具争议。该词作于绍圣四年(1097),时作者在经历了十年外放后还朝任国子监主簿。十年重回旧地,就如人面桃花,人事全非,周邦彦在这十年里深刻体会到官场党争频繁,新旧交葛,仕途险恶莫测。罗忼烈认为此词:"看似章台感旧,而弦外之音,实寓身世之感,则又系乎政事沧桑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