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 张君瑞闹道场杂剧 > 第四折

2019-05-15 可可诗词网-《西厢记》 https://www.kekeshici.com

〔洁引聪上,云〕今日二月十五日开启,众僧动法器者。请夫人小姐拈香。比及 夫人未来,先请张生拈香。怕夫人问呵,则说道贫僧亲者。〔末上,云〕今日二 月十五日,和尚请拈香,须索走一遭。

【双调·新水令】梵王宫殿月轮高,碧琉璃瑞烟笼罩。香烟云 盖结,讽咒海波潮。幡影飘,诸檀越尽来到。

【驻马听】法鼓金铎,二月春雷响殿角;钟声佛号,半天风雨 洒松梢。侯门不许老僧敲,纱窗外定有红娘报。害相思的馋眼 脑,见他时须看个十分饱。

〔末见洁科〕〔洁云〕先生先拈香,恐夫人问呵,则说是老僧的亲。〔末拈香科〕 【沉醉东风】惟愿存在的人间寿高,亡化的天上逍遥。为曾、 祖、父先灵,礼佛、法、僧三宝,焚名香暗中祷告:则愿得红娘休 劣,夫人休焦,犬儿休恶!佛啰,早成就了幽期密约!

〔夫人引旦上,云〕长老请拈香,小姐,咱走一遭。〔末做见科〕〔觑聪云〕为你志 诚呵,神仙下降也。〔聪云〕这生却早两遭儿也。〔末唱〕

【雁儿落】我则道这玉天仙离了碧霄,元来是可意种来清醮。 小子多愁多病身,怎当他倾国倾城貌。

【得胜令】恰便似檀口点樱桃,粉鼻儿倚琼瑶,淡白梨花面, 轻盈杨柳腰。妖娆,满面儿扑堆着俏;苗条,一团儿衠是娇。

〔洁云〕贫僧一句话,夫人行敢道么?老僧有个敝亲,是个饱学的秀才,父母亡 后,无可相报。对我说:“央及带一分斋,追荐父母。”贫僧一时应允了,恐夫人 见责。〔夫人云〕长老的亲便是我的亲,请来厮见咱。〔末拜夫人科〕〔众僧见旦 发科〕〔末唱〕

【乔牌儿】大师年纪老,法座上也凝眺;举名的班首真呆,觑 着法聪头做金磬敲。

【甜水令】老的小的,村的俏的,没颠没倒,胜似闹元宵。稔色 人儿,可意冤家,怕人知道,看时节泪眼偷瞧。

【折桂令】着小生迷留没乱,心痒难挠。哭声儿似莺啭乔林, 泪珠儿似露滴花梢。大师也难学,把一个发慈悲的脸儿来朦 着。击磬的头陀懊恼,添香的行者心焦。烛影风摇,香霭云飘; 贪看莺莺,烛灭香消。

[洁云]风灭灯也。[末云]小生点灯烧香。[旦与红云]那生忙了一夜。

【锦上花】外像儿风流,青春年少;内性儿聪明,冠世才学。扭 捏着身子儿百般做作,来往向人前卖弄俊俏。

[红云]我猜那生——

【幺篇】黄昏这一回,白日那一觉,窗儿外那会镬铎。到晚来 向书帏里比及睡着,千万声长吁怎捱到晓。

[末云]那小姐好生顾盼小子。

【碧玉箫】情引眉梢,心绪你知道;愁种心苗,情思我猜着。畅 懊恼!响铛铛云板敲。行者又嚎,沙弥又哨,恁须不夺人之 好。

[洁与众僧发科了][动法器了,洁摇铃跪宣疏了,烧纸科][洁云]天明了也, 请夫人小姐回宅。[末云]再做一会也好,那里发付小生也呵!

【鸳鸯煞】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劳攘了一宵, 月儿沉,钟儿响,鸡儿叫。唱道是玉人归去得疾,好事收拾得 早,道场毕诸人散了。酩子里各归家,葫芦提闹到晓。[并下]

【络丝娘煞尾】则为你闭月羞花相貌,少不得剪草除根大小。

 

题目 老夫人闲春院 崔莺莺烧夜香
正名 小红娘传好事 张君瑞闹道场

 

本折戏,习惯上称作“闹斋”。崔、张二人的爱情在本折里得到进一步 的加深。

前人曾多次标举本折的若干曲词,热忱地予以评赞。如明代王世贞在 《曲藻》中说:“‘法鼓金铎,二月春雷响殿角;钟声佛号,半天风雨洒松梢’, ……是骈俪中景语。……‘哭声儿似莺啭乔林,泪珠儿似露滴花梢’,…… 是骈俪中情语。……只此数条,他传奇不能及”,所以“北曲故当以《西厢》 压卷”!清代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作《西厢》者工于北调,用入韵是其 所长,如‘闹会’曲中‘二月春雷响殿角’、‘早成就幽期密约’、‘内性儿聪 明,冠世才学’、‘扭捏着身子百般做作’,‘角’字、‘约’字、‘学’字、‘作’字, 何等驯雅,何等自然。”清代的曲评家李调元也列举了上述的一些例句而 作为他“《西厢》工于骈俪,美不胜收”的例证。李渔甚至还明确肯定“自有 《西厢》以迄于今,四百余载,推《西厢》为填词第一者,不知几千万人”。那 么,我们就继这“几千万人”之后,重新评赏王实甫精巧地寓曲词、宾白于 戏情有机总体而使之相得益彰的高超技艺。

本折戏在徐士范本和刘龙田本上,都标名为“斋坛闹会”,金圣叹本概 括为“闹斋”。“闹”是本折戏的审美特点,莺莺来到斋坛时,张生与众和尚 跟莺莺相视之间的一场妙趣横生的闹剧,成了本折乃至第一本戏的高潮。

剧作家有意在高潮到来之前,先描叙老和尚法本带领法聪等众僧徒, 一面舞动做清醮道场的各种法器,一边正经规矩地恭候夫人和莺莺来拈 香,并嘱咐张生注意事项,中间张生以〔新水令〕〔驻马听〕两曲唱道:一轮 明月高挂在寺庙上空,金碧辉煌的琉璃佛殿矗立在敬神烧香的烟雾缭绕 之中;烟霭蒸升结聚成朵朵祥云,僧徒诵经的宏亮声响交织着片片旗幡的 阵阵飘拂声,好似大海的浪潮在汹汹奔涌……。敲法鼓,摇金铎,象二月春 雷响彻殿角;钟声鸣,佛号喧,如半天风雨洒落松梢……。——鲜明而集 中地渲染出一派庄重严肃的佛国气氛,一派令人敬仰的斋坛壮观!然而, 这一切在顷刻间,将因莺莺的到来而为之颠倒;这一切都远不如张生心目 中的莺莺重要。张生急盼莺莺到来,以便“看个十分饱”,正焦躁地揣想:若 是托老和尚去请她,则因夫人恪守礼教而相府的“侯门不许老僧敲”;若说 莺莺不知时辰已到,则“纱窗外定有红娘报”。难道……?更有趣的是,此 时法本又一次嘱咐张生注意事项,既暗示夫人(以及礼教)之威严,又显示 佛事之庄重。在这时,一曲〔沉醉东风〕唱出了张生别出心裁、不同凡响的 奇特祝祷——公开的祝语:祝活人、祝祖先,礼佛法敬三宝,何其庄严敬 重;然而这只是例行习俗的表面文章。暗里的祷词:愿红娘不要淘气捣蛋, 盼夫人不要烦躁难缠,求狗儿不要警吠乱叫,以免妨碍我和莺莺的幽期密 约!这出人意料的祝祷,前后对比多么幽默滑稽;明暗映照又何等调皮机 巧。尤其是将夫人与狗儿相提并论,不仅触手成趣,且把封建家长的威严 及其秉持的礼教法规都扫地以尽,更令人发笑。让人们在轻松的笑声中, 共享这戏弄斋坛盛事、嘲讽封建孝道的谐趣;共赏这憨朴疏狂而又灵巧活 脱的张生,向封建传统观念和封建宗法思想的勇敢挑战。

仿佛真个神祗有“灵”,张生刚刚祷罢,莺莺就及时而来。于是接着以 张生所唱〔雁儿落〕〔得胜令〕两曲,进一步描摹了莺莺的天香国色和张生 的无限倾心。由于前面佛殿“惊艳”时起于张生对莺莺的猝然“撞”见,因而 对莺莺之美的赏鉴尚意兴未尽;而花阴唱和因系夜月朦胧,对莺莺也仍未 看得十分清晰;所以,现在于灯烛辉煌的清醮斋坛上,张生自当对莺莺要 饱看个周彻。于是,王实甫通过张生含情之眼,运用画家皴染之法,对莺莺 由“口”而“鼻”、由“面”而“腰”,乃至通身体态的“苗条”,整个风韵的既 “俏”且“娇”,作了细致而精巧的工笔描绘,并进而表达了张生伴随着艳羡 和倾心而产生的深重疑虑:我这(为她而弄得)多愁多病的身子,怎能禁受 得住她那绝世美貌和优雅风韵的吸引呢?言外之意是:见她的艳丽而不能 自持,一定会一往情深、一发而不可收拾;同时,自己体弱多病,如果好事 不谐,也就不能苟活下去,只有为她而死!这样,曲词既反映和反衬了莺莺 的艳丽喜人,也凸现了张生的情热至狂和情笃至诚的心性,显示了本剧唱 词在写貌传神地刻画人物形象上的很高造诣。要问:王实甫在戏剧开演不 久,既于佛殿奇逢时写莺莺之艳,又于花月联韵时画莺莺之美,复于此处 再度描摹莺莺的俏娇之丽,是冗笔吗?不是!这不仅体现出“性爱之精力, 灌溉着艺术家的创作热情”(威尔·杜兰),而且其中包蕴着艺术家的意匠 经营,也是人类审美规律和社会前进步伐的生动展现。因为,“不断升华的 自然界的最后创造物就是美丽的人”(歌德),而艺术家正是通过对人的美 好形态和美好情性的形象化表现,来表达其社会评价、社会理想并完成其 社会使命的,正如马克思所说:“社会的进步就是人类对美的追求。”可见 作品中一再地写张生倾心于莺莺的艳丽,并以对莺莺的追求取代了对科 举功名的向往,正是人类进步历程的艺术体现。

岂止有叛逆性的张生如此,那些“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佛门僧众 又何尝不被真正的美色所引动呢?《西厢记》中写“众僧见旦(莺莺)发科” 就是历来脍炙人口的精彩关目。所谓“发科”,就是人物做出各种逗笑的情 态。十八世纪德国大思想家、著名剧评家莱辛呼唤过:“诗人啊,替我们把 美所引起的欢欣、喜爱和迷恋描绘出来吧,做到这一点,你就已经把美本 身描绘出来了!”而早于莱辛数百年的王实甫由于精通喜剧艺术规律,正 于此借张生[乔牌儿]等曲词,生动地搬演了一幕由“美所引起的”活剧:面 对俏丽娇艳的莺莺小姐,“大师年纪老,法座上也凝眺;举名的班首真呆(为首的和尚看得痴呆了),觑着法聪头做金磬敲”;“老的小的,村(蠢) 的俏的,没颠没倒,胜似闹元宵”。

人们在赞赏王实甫的这些绝妙形容时,往往联想到汉代乐府诗《陌上 桑》的场景: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

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诗中各色人等,都因贪看美貌的罗敷而忘乎所以。

《西厢记》也巧妙地运用了夸张、烘托与对比的手法,以动人的艺术魅 力,通过大小僧侣的丑态表演,反衬了莺莺惊人之美的巨大吸引力和强烈 振颤力,并预伏了后文孙飞虎“风闻”美人而兵围普救的底线。但两相比 较,就可见《西厢记》还另有一番可喜特色:

一、《陌上桑》对罗敷不直接写其容貌特征,而只间接地写她的装饰及 其用物的华丽,是为避实就虚;《西厢记》对莺莺却很少描叙她的装饰、更 少涉及其用物形态,而着力描绘的正是人物自身的容貌体态,由眼神、唇 齿直到腰肢、步履,全面而鲜明地直接呈现出莺莺的风度和气韵,兼之以 观看莺莺者被吸引得神魂颠倒的种种表现,这就亦虚亦实而相得益彰,既 使人感到莺莺形象具体真切,又给人以优美丰富的联想。

二、正如人们所赞赏的:《陌上桑》中贪看罗敷的,虽有各种不同年龄、 不同身份的人,但这些人都是未断七情六欲的红尘中人;而《西厢记》中贪 看莺莺的,则不仅有红尘中的人,还有戒绝男女情欲的佛门信徒,这就更 可以衬托出莺莺的艳美,从而产生更强烈的艺术效果(见张燕瑾《西厢记 浅说》)。

三、《陌上桑》中被罗敷吸引住的行者、少年、耕者与锄者,其各自表现 虽颇异常,但总体上富于谐趣美,即使“来归相怨怒”,效果是风趣的,呈现 的是同一种风调;《西厢记》这里的大师、班首、头陀与行者,在美貌的莺莺 面前,被震惊了。他们不是朦脸,就是呆借,要么懊恼或者心焦,一个个都 颠颠倒倒地瞎胡闹,闹得“烛灭香消”。他们以不和谐、不雅致的丑态逗得 人捧腹大笑。可见《西厢记》既善于以张生的“风流”“俊俏”与莺莺的俏丽 娇姿正映正衬,形成歌颂剧的谐趣美;又巧于以僧侣们的丑态怪貌来反衬 反照莺莺的超凡脱俗,从而产生讽刺剧的怪异美。这就不仅使喜剧的笑味 更浓,而且使闹剧的笑意更深。历史告诉人们,唐朝皇帝本就佞佛并因而 造成许多弊端;元朝君主亦因崇奉佛教、擢拔僧侣(所谓大元典制规定人 分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而多所扰害于民,因此《西厢记》中大胆嘲 弄佛门信徒,既揭示了他们貌似“修炼成性”而实则欺世盗名的虚伪本质, 又与佛门教义针锋相对地显示了性爱和情欲的天然性、合理性,因此这些 平添喜剧笑料的讽刺式渲染,也正是全书反抗封建传统观念、否定封建宗 法势力、歌颂叛逆、向往民主、追求自由的总主题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值得玩味的是,就在大小僧侣一个个“没颠没倒”胡行乱闹的时刻,具 有“灵心慧眼”(金圣叹)的张生,正凭着“绝世之聪明”(金圣叹)而聚精会 神地鉴赏着莺莺的“哭声”之美——“似莺啭乔林”,清脆、悠扬而婉转;评 赞着莺莺的“泪珠”之艳——“似露滴花梢”,晶莹、圆润而洁净。哭声与泪 珠,本是给人以痛感的事物,王实甫却巧手妙化成给人以快感乃至焕发出 美感光泽的可爱形象,这与古希腊亚里斯多德所提“化自然丑为艺术美” 的命题正不谋而合,从而丰富了人们的审美经验。同时与前文刻画莺莺 “拈花”带笑的喜人情态,先后辉映,而描摹之精正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生的情热志诚和灵心慧性终于赢得了知音人莺莺的深情注目和欣 然反应,这就是被金圣叹为维护莺莺“千金贵人”“秉礼小姐”身份而硬性 砍掉的[锦上花]和[幺篇]两支曲词。其实这正是《西厢记》的又一神采之 笔。《西厢记》写道:莺莺笑微微地对红娘说“那生(指张生)忙了一夜”,一 语流露了感激之情和亲热之意,令观众顿感温馨。接着莺莺唱道:“外像儿 风流,青春年少;内性儿聪明,冠世才学。”——可见有珠玉心田的莺莺小 姐,也是一位卓越的鉴赏家。以“风流”二字总叙张生的“外象”,一语中的 地突出了对象的特征并传达了鉴赏家的自我感情,令人不由得想见那张 生——眼角传神,奕奕生辉;脸带笑容,春风满面;一副潇洒倜傥的清俊气 派。以“聪明”界定张生的“内性”,自然地潜含着她在上一场戏中于月影花 阴聆听张生吟咏清新好诗的情景。同时,令人不由得想见莺莺演唱这两句 曲词时,那甜津津的腔调和喜滋滋的韵味,那“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欣慰和 骄矜。尤其令人发笑的是第三句:“扭捏着身子儿百般做作,来往向人前卖 弄俊俏。”这里,以表现手法而言,不仅具有强烈鲜明的剧场舞蹈性,而且 具有活泼喜人的案头可读性;从人物心态而言,既象是莺莺对张生的调侃 挖苦,又象是莺莺为自己春心受到激荡而作的自我推脱或自我解嘲。但不 管怎么说,莺莺在揶揄别人时恰恰泄漏了自己的天机:自己非“礼”而视, 非“礼”而言,不仅已注目于不该注视的异性青年,而且还公然赞唱出自己 对异性青年的喜悦和评品。莺莺在红娘面前以骂示爱,却欲盖弥彰,正所 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作品以微妙风情激荡出优美的喜 剧效果,给观众以畅快而幽默的美感享受。金圣叹却愤愤地批道:“不知何 一伧,妄添[锦上花]之两半阕,可鄙可恨!”殊不知这两半阕妙人妙语的唱 词,正是全折戏的“戏眼”。它既是斋坛之“闹”的升华,又是“闹”后余音的 反垫。缘乎此,所以张生接着说道:“那小姐好生顾盼小子”——不仅衔接 得自然,而且又相因相谐地促发戏情的进展。

果然,在清醮法事收场时,张生发出“多情却被无情恼”的咏叹(意即: 因为自己多情,却被那些无情的僧人过早结束道场而给自己带来了苦闷 烦恼),使舞台上弥漫着一阵绵缈的音响,从而充溢了戏剧气氛。同时,这 句借用苏轼词作的名句,又暗含着原词“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的意境, 潜蕴着莺莺在张生感召下,对自己爱情由矜持、羞婉而走向开朗、主动的 进步趋势。古人于此赞曰:“结亦最壮浪”而“最难是壮浪”。

综观全折,前面渲染设醮时寺庙内外的端庄隆重,随后勾勒张生明祝 暗祷的谑浪诙谐,继之描绘情人眼观对象的绰约风姿,进而串演众僧闹斋 的可笑丑态……,使得舞台氛围诡奇绚丽,多姿多彩;以亦雅亦俗、既美又 丑、相反而又相谐的情趣,构成喜剧的丰富蕴涵。这是我国古典戏剧从极 哀之境中写极乐的成功之作,是王实甫对戏剧美学的一大贡献,为后人提 供了有益的启示。

本剧前四本于每本末尾人物下场后,均有〔络丝娘〕一曲,是戏剧过渡 到代言体后遗留的叙事体痕迹,用以承上启下,如此本结末处提出只因莺 莺貌美,“少不得剪草除根大小”,就为下一场“寺警”预作了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