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贺铸词《鹧鸪天》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这是一首悼念亡妻赵氏的词作。

在北宋词坛上，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一首，深切怀念亡妻王氏，笔端流泻出哀痛欲绝的真情实感，读来回肠荡气，确是悼词中的不朽之作。贺铸这首词的表现手法虽然不同，但所表露的真挚沉痛的悼念感情是相同的，可以与苏轼的悼亡词媲美。

词的开头两句写出了重到苏州阊门时孤独而痛楚的心境。“万事非”三字，把内心郁积、不堪回首的伤痛倾吐出来，但没有说明“不同归”的原因。紧着“梧桐半死”两句转而用典作比喻。汉枚乘《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其根半死半生。”白居易有《为薛台悼亡》“半死梧桐老病身”的诗句，用来比喻丧偶。这里词人用梧桐半死和鸳鸯失伴来比喻自己的丧偶，是化用孙光宪《北梦琐言》卷九引江淮间名娼徐月英送人诗：“惆怅人间事久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鸳鸯相背飞。”而缀以“清霜”、“头白”字样，不仅意味词人的形容衰老，而且更透现出心境的孤寂与愁苦。

下片“原上草”三句承上转下。“露初晞”，原意是露水晒干，这是指死亡。汉乐府挽歌《薤露》：“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时何时归?”词人以草露初晞来悲悼夫人的去世。这次作者重来苏州，亲人的亡故使他的心灵留下难以弥补的创伤，面对着昔日的旧居和眼下的新坟，勾引起词人内心的无比辛酸与思念的情愫。“空床”两句是对两人同住“旧栖”生活的怀念。这里选取了日常生活中极为普遍但又十分感人的细节：“挑灯夜补衣。”诗人独卧一床，长夜不眠，静听着南窗外淅淅沥沥的风雨声，牵动起心中多少无法忘却的往事，更加思念日夜操劳的妻子。可是如今旧居寂静，有谁来为我深夜挑灯细心地缝补衣裳呢?结尾两句，词人从日常生活小事中抒发哀婉的真挚情思，读来令人潸然泪下。俞陛云曾在《唐五代两宋词选释》中引郭频伽词“挑灯影里，还认那人无睡”来比照，说词人“宜其抚寒衣而陨涕矣”。这正体现出本词情文兼胜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