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德国】 普雷斯勒 小魔女
长期担任小学校长的奥弗利德·普雷斯勒(1923—),他的作品曾在国内多次获奖,由于欧美广泛传播他的童话,也引起亚洲对他作品的重视。他的童话以教育性强、富于幻想、致力于抚慰儿童心灵为其特点,又因其语言简洁、幽默感浓、构思巧妙而深得儿童喜爱。他的主要作品有《小水妖》(1956)、《小魔女》(1957)、《大盗霍金普洛兹》
(1962)、《小魔鬼》(1966)等。其中《小水妖》获1957年德国儿童图书奖的特别奖; 《小魔女》被选为1958年的优良儿童图书,亦获了奖,被认为是联邦德国四大童话名作之一。普氏的童话是中国人最乐于接受的童话。
《小魔女》中的小魔女用心用功练得一手好魔法,处处为善、做好事——惩罚也是为了善,本身也是好事。小魔女精通魔法,却仍不失为一个天真的女孩。
所选三节,是本来就各自独立的三则施魔为善的故事。“纸花”一节所写的是小魔女对售不出纸花的穷苦女孩的同情; “森林的狂欢节”一节是为了狂欢而让林中动物变形,其中让狐狸的变形更具幽默味; “偷卵贼”一节是对不爱护鸟类的淘气男孩施魔以惩戒。普雷斯勒的童话情节有趣而题旨严肃,从这三个片断也可见其一斑。
这三段童话中,让人感到普雷斯勒的魔法“魔”得很彻底很痛快,“魔” 出了一种非常符合孩子心愿的心灵美,使人感到童话女主人公之可爱,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对儿童的精神、情操、道德境界发生良好的影响,达到童话陶冶儿童、教化儿童之目的。
有一回,小魔女要到镇上去。镇上每星期都有集市,她想去看看。
“太好啦!”阿布拉克萨斯欣喜若狂地喊,“我也跟着去!这儿森林太寂寞,尽是树林,不大见到人。镇上每周有集市,恰好跟这儿相反。”
可是,到有集市的广场,骑扫帚是不行的,那样一来,大家马上就会慌乱,警察也会跑来查问。于是,她俩把扫帚藏在镇边的麦田里,用腿走着去。
集市上,女人们都拥挤在各种小卖摊周围。
蔬菜摊的女老板提高尖嗓门,推销蔬菜。
卖水果的,一个劲地叫: “来,来,荷兰苹果、巴塔梨要不要?” 卖鱼的女人们,在卖腌青鱼; 卖肉肠的,想让人买热呼呼的法兰克菲尔特①腊肠; 卖陶器的,在草席上摆着瓦罐、碟子,招揽着顾客。
这边喊: “腌卷心菜,腌卷心菜呀!”那边叫: “哎,来吧,西瓜和南瓜! 西瓜南瓜要不要?”
喊声最高的,要算贱卖摊的雅可普。他蹲在广场喷水池最顶层的台阶上,把摆着东西的板挂在腹前,用小锤敲着,高声喊叫:
“哎,各位,请买吧! 今天大贱卖! 今天是亏本大服务,什么东西都卖半价! 鞋带,鼻烟,背带,刮胡子刀片,牙刷,发夹,擦壶布,鞋油,大蒜汁! 哎,各位,多买一些吧! 来呀——来呀,我是大贱卖的雅可普哇!”
小魔女很喜欢看热闹,她被人群推着,品品巴塔梨的滋味,尝尝木桶里的腌卷心菜。
小魔女拿出一点钱,从贱卖摊的雅可普那儿买火柴,雅可普外加送她一枚玻璃戒指。
“多谢!” 小魔女说。
“请,请……哎,各位,多买一点吧。来呀,来呀,我是最大贱卖的雅可普!”
在市场角落的最外边,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她挎着装满纸花的篮子,一声不响,悲哀地站在那里。大家看都不看她一眼,陆续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向怯生生的女孩买一朵纸花。
“怎么?”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说,“稍微照顾照顾那孩子好不好? 一看那可怜的孩子,我就难过起来。”
小魔女扒开人群,到那儿去问女孩:
“花卖不出去吗?”
“是啊,”女孩答道,“已经是夏天了,谁也不愿买纸花呀!晚上,我要是不带钱回去,就不能买面包,妈妈又要哭了。家里兄弟姐妹七个,爸爸去年冬天去世了,我们就做这样的假花,可谁也不想要。”
怎样做才能帮助这女孩呢? 小魔女想了一会儿,很快想出来了。她说:
“我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买你的花呢? 这些花多么香啊!
女孩不相信地抬起眼睛:
“香? ……纸花能有香味吗?”
“不,当然有香味儿的。” 小魔女郑重其事地说。“比真正的花香得多啦。你闻不到吗?”
确实,纸花在散发出香味。
不仅是卖花的小姑娘,连别人也注意到了。
集市的四面八方,所有的人都在咝咝地吸鼻子。
“什么香味儿呢?” 大家互相打听,“会有那样的事吗?是纸花吗?那是卖的吗?要是,可得赶紧去买! 那花贵不贵?”
人们都急忙拥向女孩所在的角落。卖鱼女人放开腌青鱼,卖腊肠的抛开热腊肠锅,卖菜的把菜搁在一边,都往这边跑。谁都想买花,挤在卖花姑娘周围。
连大贱卖的雅可普,也把卖东西的板挂在肚子前边,嗨哟嗨哟地跑来。他来得最晚,只好踮起脚尖,伸直身子,手卷成喇叭形贴在嘴边,在人头上喊:
“喂——! 卖花的姐姐,听见了吗?来呀——来呀,我是大贱卖的雅可普哇。请一定给我留两三枝,要不行,务必卖我一枝! 听见了吗? 一定给一枝!”
“不行,不能特别照顾! 雅可普也不能例外!”前面紧挨着女孩身边的人嚷嚷起来,“排队买花嘛!”
那些人想: 花没有多少,来得早,才买得到,后来的人,只能空着手瞧。
女孩卖着,卖着,可是小篮子里的花总也不少,想买的人都买到了花,……大贱卖的雅可普也买到了。
“可那花总不见少,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吃惊地打听。但是,它的原因连卖花的小姑娘也不明白。
知道这回事的,只有小魔女,不过这位当事人,老早就和阿布拉克萨斯一起,悄悄离开那个地方了。
他们已经离镇很远了。
快到麦田了,那儿藏着扫帚。小魔女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卖花的故事。
她独自一人嗤嗤地笑开了。
“嗯,狂欢节到了!”
那天傍晚,乌鸦阿布拉克萨斯说。
那时,她俩已经回家,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等着吃烤苹果。
“狂欢节,真有意思!可惜的是,这森林里没有狂欢节呀!”
“森林里的狂欢节?” 小魔女听着,从编织的袜子上抬起眼睛,“这个森林哪,为什么没有狂欢节呢?”
乌鸦说:
“我不知道。只不过到现在是这样,将来恐怕也不会改变吧。”
小魔女偷偷地笑了。听着乌鸦的话,她想办件愉快的事情。但当时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到暖炉那儿,拿着烤苹果。
等吃完烤苹果后,她说:
“这样,阿布拉克萨斯……我恳切地请求你……你能不能明天一大早到森林去转一圈,通知那儿的动物们?……就说‘请各位下午到小魔女家去!’”
“那当然可以。” 阿布拉克萨斯答道。“可动物们问我,为什么要请它们作客,……我该怎么回答?”
“这样回答吧,” 小魔女用刚才的口气说,“‘招待你们参加狂欢节。’”
“啥?” 阿布拉克萨斯像没听清似的提高声音,“来参加狂欢节?”
“是啊,” 小魔女重复着,“我请动物们来参加狂欢节。森林里的狂欢节呐。”
一听这话,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就向小魔女提出一大堆问题。它很想知道小魔女要干什么。“那个狂欢节,也有黑人、中国人和爱斯基摩人吗?”
“等一等吧!”小魔女说,“要是都告诉你,我的快乐就只剩下一半啦。”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二天,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在森林里到处飞,遇见了动物,就对它们说: “今天下午,请到小魔女家来。”
然后还说,如碰到别的动物,也把这话传达给它们。乌鸦明确地讲: “狂欢节,来得越多越好。”
过了中午,动物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松鼠们、狍子们、野兔们,两只鹿和十二只家兔,还有森林老鼠一大群……
“请,请!” 小魔女把大家让进屋里。等都来齐后,她说:
“现在,我们来庆祝狂欢节!”
森林老鼠们吱吱地说: “怎么庆祝呢?”
“今天哪,大家要跟平常不一样。”小魔女解释着。“让你们化装成中国人或土耳其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给你们施魔法!”
至于怎么施魔法,她早都想好了。
对野兔,用魔法长上鹿角,鹿长上兔子耳朵。森林老鼠很快地长大,长得像家兔那么大,家兔迅速缩小,小得和森林老鼠一般。狍子的毛皮,有红、蓝、绿的颜色,松鼠长着乌鸦的翅膀。
“那,我呢?” 阿布拉克萨斯大声说,“希望你别忘了我!”
“没忘了你,” 小魔女答道,“给你长上松鼠的尾巴!”
魔女也对自己施魔法,长上猫头鹰的眼睛和马的牙齿。这样一来,她的相貌就跟伦平塔尔那样难看了。
大家都变了形,狂欢节就要开始……突然,从面包灶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能让我也参加节日的队伍吗?” 那声音问。
动物们吃了一惊,向周围看去,只见面包灶门那儿,一只雌狐狸,悄没声息地走出来了。
“我没有接到邀请,”狐狸说,“随随便便的来参加这儿的狂欢节,想必主人不会嫌弃吧……”
野兔们担心地晃着鹿角。松鼠们认为 “小心为上计”,吧哒吧哒地跳到魔女的房上。森林老鼠希望得到保护,一齐往小魔女身后躲。
“那家伙走了才好!” 家兔们颤抖着叫,“这可完啦! 那个坏蛋,总是缠着我们,欺负我们! 而且,现在我们小得像森林老鼠,真危险! 危险哪!”
狐狸似乎生气了。
“我不中主人的意吗?”狐狸不住摇晃着尾巴,请求小魔女,“让我参加吧!”
“我们约好,你对谁也不要做坏事。”
“我当然答应。”狐狸像真的似的说。“我可以发誓,如果我破坏了这句话,一辈子只吃马铃薯和蔓菁!”
“那是很难的吧。” 小魔女说。“你还是不那样做的好!”
然而,小魔女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它的甜言蜜语,她给狐狸施了魔法,让她的嘴变成鸭子的嘴。
这样一来,其它动物们放心了。要是鸭子的嘴,无论怎么使劲,也不能把大家吃掉,就连变小的家兔,也可以不怕狐狸了。
森林里的狂欢节,一直持续到深夜。松鼠们捉迷藏;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摇着毛蓬蓬的尾巴,抚摸颜色特别漂亮的狍子;家兔们在狐狸嘴边蹦蹦跳。还有,森林老鼠用后腿站起来,吱吱地对鹿说:
“这样的事,想都想不到! 瞧,你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哇!”
但是,鹿们也并没对森林老鼠怎样生气。它们把兔子耳朵一会儿右,一会儿左,轮流伸直,同时这样想:
“……反正,狂欢节是狂欢节呀!”
最后,当月亮已经升上中天的时候,小魔女说:
“好,到了结束的时间啦。在回家之前,得送给你们点什么吃的东西!”
接着,魔女用魔法拿出食物。给狍子和鹿大约一马车的干草,给松鼠满满一篮榛子,给森林老鼠野燕麦粒和山毛榉果实。对家兔和野兔,各给半棵卷心菜。
自然,在那之前,动物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形状和颜色。……可是,狐狸却没改变。
“请原谅,”狐狸用鸭子嘴嘎嘎叫,“能不能把我的扁嘴还原呢? 而且,给狍子和野兔食物,为什么不给我呢?”
“忍耐一会儿。”小魔女说。“对你,也不能老这样啊! 哎,哎,等到别的客人都回去以后再说吧。……总之,原因你也知道的!”
于是,狐狸不得不等到最后的森林老鼠钻进自己的洞里。然后,小魔女也终于对它施用魔法,把鸭嘴拿了下来。
狐狸松了一口气,龇出牙,喀哧喀哧地嚼起腊肠来了。刚才,它鼻尖前的雪上面,突然出现了腊肠。
“好吃吗?” 小魔女问。
狐狸只顾一心一意嚼腊肠,根本不回答。它的样子已作了回答了。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决定坚决独身。
它总是说:
“独个儿舒服多啦。第一,不必筑什么巢; 第二,不用跟太太呱呱地吵架; 还有第三,不用每年照顾半打老是饥饿的小乌鸦。雏鸟们,先是猛吃双亲的东西,然后,飞向自己喜欢的任何地方去。
“我一看我的兄弟们,就醒悟了。我的弟兄都是很早就结了婚,可是,我都不想跟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位交换生活。”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最喜欢的哥哥,叫克莱克斯。克莱克斯在邻近的鸭池旁边一棵老榆树上有窝。
阿布拉克萨斯每年一次,在复活节和圣灵降临节期间,去探望克莱克斯。就是说,这个时期,阿布拉克萨斯的嫂子已经产完新卵,但卵还没孵成雏鸟,因此它不必担心去帮助哥哥和嫂子,喂那些贪吃的雏鸟们。
今年,阿布拉克萨斯又去探望克莱克斯了。可是,当它回来的时候,小魔女从老远就看出它的神色有点儿不安。
小魔女问乌鸦:
“你哥哥克莱克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值得感谢,还没发生什么事。” 阿布拉克萨斯答道。“可哥哥嫂嫂却特别担心。两三天前,有两个男孩在那里转悠,他们爬上树,从窝里拿走卵。前天把黑鸟的窝掏空了,昨天,喜鹊的窝也被盗了。这些孩子把卵装进衣兜里,把窝扔进鸭池里。
“克莱克斯哥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啦。这样下去,看来也要轮到它的窝被袭击,被捣毁了。”
小魔女说:
“还须什么可担心的。好,你飞回去,对你哥哥克莱克斯传达我的话,如果男孩子们爬到榆树上,就赶紧到这儿通知我。我要帮助克莱克斯把那些没出息的家伙赶开!”
“真这样吗?” 阿布拉克萨斯叫道,“你真是个好魔女! 我再一次清楚地知道啦! 魔女头领会为你做的事欢喜! 我马上就飞到克莱克斯那儿,传达你的话!”
后来,又平安无事地过了两三天。小魔女早把两个偷窝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料,那个星期末的一天下午,克莱克斯哥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啪哒啪哒飞来了。
“小家伙们来啦! 小家伙们来啦!”克莱克斯远远地叫,“快请来吧,小魔女。晚了就不行啦!”
恰好这时,小魔女正在磨咖啡。
魔女把咖啡磨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跑到扫帚那儿,“飕——”,像风一样朝鸭池飞。她在森林顶飞得极快,克莱克斯和阿布拉克萨斯兄弟简直跟不上。
这当儿,两个男孩子已经爬到老榆树很高的地方,眼看就要够着乌鸦窝了,克莱克斯太太把身子盖在卵上,叫喊着: “救命——!”
“喂,我说,那两位!” 小魔女召唤道,“你们在干什么?下来吧!”
两人吃了一惊,可是,仔细一看,叫他们的原来只有一个小小的老太婆。
于是,一个小淘气包朝小魔女伸舌头,另一个把大拇指按住鼻子,嘲笑着。
“听见了吗?让你们下来! 不下来,要倒霉的。”
小魔女吓唬着。但男孩子们把魔女当傻瓜来笑话,其中一个老着脸皮说:
“你能来,到这儿来! 我就老在这儿呆够了算。唷唷唷,气死你!”
“那好!”小魔女叫道,“你们不用下来,就在上边呆着吧!”
魔女对这两个偷鸟窝贼,施了魔法。结果,两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紧贴在现在的地方,好像从树里长出来的一样。
哈,阿布拉克萨斯和克莱克斯夫妻用嘴和爪子扑向这两人。抓呀,啄呀,挠哇……把他们浑身上下都啄痛了。
偷卵贼们束手无策,只好哇哇地哭开了,哭得又响又伤心。听到他们的哭叫,鸭池旁的村子里跑来了很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村人吃惊地问。“哎呀! 看那,是裁缝家的弗利茨和鞋匠家的赛普哇! 是想从乌鸦窝里掏蛋哪! 这可是活该! 当然要遭到报复啦! 他俩干吗要爬上树掏鸟蛋呢?”
谁都不可怜他俩,只觉得奇怪的,是弗利茨和赛普都不逃走。乌鸦离开他俩以后,他俩还在攀着树。
下边的人们喊: “哟,勇敢的老爷们,该下来啦!”
“不行啊!”
鞋匠家的赛普发出哀叹声。接着,裁缝家的弗利茨哭叫道:
“哇——哇——我们被粘住啦! 动不了啦!”
两人的哀号声在继续,没办法,只好出动消防队。消防队的人们,搭上长梯子,把两个傻瓜弄下来了。自然,消防队能够放下他俩,恰好是由于那时小魔女解除了对弗利茨和赛普所施的魔法。
(1962)、《小魔鬼》(1966)等。其中《小水妖》获1957年德国儿童图书奖的特别奖; 《小魔女》被选为1958年的优良儿童图书,亦获了奖,被认为是联邦德国四大童话名作之一。普氏的童话是中国人最乐于接受的童话。
《小魔女》中的小魔女用心用功练得一手好魔法,处处为善、做好事——惩罚也是为了善,本身也是好事。小魔女精通魔法,却仍不失为一个天真的女孩。
所选三节,是本来就各自独立的三则施魔为善的故事。“纸花”一节所写的是小魔女对售不出纸花的穷苦女孩的同情; “森林的狂欢节”一节是为了狂欢而让林中动物变形,其中让狐狸的变形更具幽默味; “偷卵贼”一节是对不爱护鸟类的淘气男孩施魔以惩戒。普雷斯勒的童话情节有趣而题旨严肃,从这三个片断也可见其一斑。
这三段童话中,让人感到普雷斯勒的魔法“魔”得很彻底很痛快,“魔” 出了一种非常符合孩子心愿的心灵美,使人感到童话女主人公之可爱,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对儿童的精神、情操、道德境界发生良好的影响,达到童话陶冶儿童、教化儿童之目的。
·韦苇·
小魔女
纸花
有一回,小魔女要到镇上去。镇上每星期都有集市,她想去看看。
“太好啦!”阿布拉克萨斯欣喜若狂地喊,“我也跟着去!这儿森林太寂寞,尽是树林,不大见到人。镇上每周有集市,恰好跟这儿相反。”
可是,到有集市的广场,骑扫帚是不行的,那样一来,大家马上就会慌乱,警察也会跑来查问。于是,她俩把扫帚藏在镇边的麦田里,用腿走着去。
集市上,女人们都拥挤在各种小卖摊周围。
蔬菜摊的女老板提高尖嗓门,推销蔬菜。
卖水果的,一个劲地叫: “来,来,荷兰苹果、巴塔梨要不要?” 卖鱼的女人们,在卖腌青鱼; 卖肉肠的,想让人买热呼呼的法兰克菲尔特①腊肠; 卖陶器的,在草席上摆着瓦罐、碟子,招揽着顾客。
这边喊: “腌卷心菜,腌卷心菜呀!”那边叫: “哎,来吧,西瓜和南瓜! 西瓜南瓜要不要?”
喊声最高的,要算贱卖摊的雅可普。他蹲在广场喷水池最顶层的台阶上,把摆着东西的板挂在腹前,用小锤敲着,高声喊叫:
“哎,各位,请买吧! 今天大贱卖! 今天是亏本大服务,什么东西都卖半价! 鞋带,鼻烟,背带,刮胡子刀片,牙刷,发夹,擦壶布,鞋油,大蒜汁! 哎,各位,多买一些吧! 来呀——来呀,我是大贱卖的雅可普哇!”
小魔女很喜欢看热闹,她被人群推着,品品巴塔梨的滋味,尝尝木桶里的腌卷心菜。
小魔女拿出一点钱,从贱卖摊的雅可普那儿买火柴,雅可普外加送她一枚玻璃戒指。
“多谢!” 小魔女说。
“请,请……哎,各位,多买一点吧。来呀,来呀,我是最大贱卖的雅可普!”
在市场角落的最外边,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她挎着装满纸花的篮子,一声不响,悲哀地站在那里。大家看都不看她一眼,陆续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向怯生生的女孩买一朵纸花。
“怎么?”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说,“稍微照顾照顾那孩子好不好? 一看那可怜的孩子,我就难过起来。”
小魔女扒开人群,到那儿去问女孩:
“花卖不出去吗?”
“是啊,”女孩答道,“已经是夏天了,谁也不愿买纸花呀!晚上,我要是不带钱回去,就不能买面包,妈妈又要哭了。家里兄弟姐妹七个,爸爸去年冬天去世了,我们就做这样的假花,可谁也不想要。”
怎样做才能帮助这女孩呢? 小魔女想了一会儿,很快想出来了。她说:
“我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买你的花呢? 这些花多么香啊!
女孩不相信地抬起眼睛:
“香? ……纸花能有香味吗?”
“不,当然有香味儿的。” 小魔女郑重其事地说。“比真正的花香得多啦。你闻不到吗?”
确实,纸花在散发出香味。
不仅是卖花的小姑娘,连别人也注意到了。
集市的四面八方,所有的人都在咝咝地吸鼻子。
“什么香味儿呢?” 大家互相打听,“会有那样的事吗?是纸花吗?那是卖的吗?要是,可得赶紧去买! 那花贵不贵?”
人们都急忙拥向女孩所在的角落。卖鱼女人放开腌青鱼,卖腊肠的抛开热腊肠锅,卖菜的把菜搁在一边,都往这边跑。谁都想买花,挤在卖花姑娘周围。
连大贱卖的雅可普,也把卖东西的板挂在肚子前边,嗨哟嗨哟地跑来。他来得最晚,只好踮起脚尖,伸直身子,手卷成喇叭形贴在嘴边,在人头上喊:
“喂——! 卖花的姐姐,听见了吗?来呀——来呀,我是大贱卖的雅可普哇。请一定给我留两三枝,要不行,务必卖我一枝! 听见了吗? 一定给一枝!”
“不行,不能特别照顾! 雅可普也不能例外!”前面紧挨着女孩身边的人嚷嚷起来,“排队买花嘛!”
那些人想: 花没有多少,来得早,才买得到,后来的人,只能空着手瞧。
女孩卖着,卖着,可是小篮子里的花总也不少,想买的人都买到了花,……大贱卖的雅可普也买到了。
“可那花总不见少,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吃惊地打听。但是,它的原因连卖花的小姑娘也不明白。
知道这回事的,只有小魔女,不过这位当事人,老早就和阿布拉克萨斯一起,悄悄离开那个地方了。
他们已经离镇很远了。
快到麦田了,那儿藏着扫帚。小魔女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卖花的故事。
她独自一人嗤嗤地笑开了。
森林的狂欢节
“嗯,狂欢节到了!”
那天傍晚,乌鸦阿布拉克萨斯说。
那时,她俩已经回家,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等着吃烤苹果。
“狂欢节,真有意思!可惜的是,这森林里没有狂欢节呀!”
“森林里的狂欢节?” 小魔女听着,从编织的袜子上抬起眼睛,“这个森林哪,为什么没有狂欢节呢?”
乌鸦说:
“我不知道。只不过到现在是这样,将来恐怕也不会改变吧。”
小魔女偷偷地笑了。听着乌鸦的话,她想办件愉快的事情。但当时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到暖炉那儿,拿着烤苹果。
等吃完烤苹果后,她说:
“这样,阿布拉克萨斯……我恳切地请求你……你能不能明天一大早到森林去转一圈,通知那儿的动物们?……就说‘请各位下午到小魔女家去!’”
“那当然可以。” 阿布拉克萨斯答道。“可动物们问我,为什么要请它们作客,……我该怎么回答?”
“这样回答吧,” 小魔女用刚才的口气说,“‘招待你们参加狂欢节。’”
“啥?” 阿布拉克萨斯像没听清似的提高声音,“来参加狂欢节?”
“是啊,” 小魔女重复着,“我请动物们来参加狂欢节。森林里的狂欢节呐。”
一听这话,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就向小魔女提出一大堆问题。它很想知道小魔女要干什么。“那个狂欢节,也有黑人、中国人和爱斯基摩人吗?”
“等一等吧!”小魔女说,“要是都告诉你,我的快乐就只剩下一半啦。”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二天,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在森林里到处飞,遇见了动物,就对它们说: “今天下午,请到小魔女家来。”
然后还说,如碰到别的动物,也把这话传达给它们。乌鸦明确地讲: “狂欢节,来得越多越好。”
过了中午,动物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松鼠们、狍子们、野兔们,两只鹿和十二只家兔,还有森林老鼠一大群……
“请,请!” 小魔女把大家让进屋里。等都来齐后,她说:
“现在,我们来庆祝狂欢节!”
森林老鼠们吱吱地说: “怎么庆祝呢?”
“今天哪,大家要跟平常不一样。”小魔女解释着。“让你们化装成中国人或土耳其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给你们施魔法!”
至于怎么施魔法,她早都想好了。
对野兔,用魔法长上鹿角,鹿长上兔子耳朵。森林老鼠很快地长大,长得像家兔那么大,家兔迅速缩小,小得和森林老鼠一般。狍子的毛皮,有红、蓝、绿的颜色,松鼠长着乌鸦的翅膀。
“那,我呢?” 阿布拉克萨斯大声说,“希望你别忘了我!”
“没忘了你,” 小魔女答道,“给你长上松鼠的尾巴!”
魔女也对自己施魔法,长上猫头鹰的眼睛和马的牙齿。这样一来,她的相貌就跟伦平塔尔那样难看了。
大家都变了形,狂欢节就要开始……突然,从面包灶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能让我也参加节日的队伍吗?” 那声音问。
动物们吃了一惊,向周围看去,只见面包灶门那儿,一只雌狐狸,悄没声息地走出来了。
“我没有接到邀请,”狐狸说,“随随便便的来参加这儿的狂欢节,想必主人不会嫌弃吧……”
野兔们担心地晃着鹿角。松鼠们认为 “小心为上计”,吧哒吧哒地跳到魔女的房上。森林老鼠希望得到保护,一齐往小魔女身后躲。
“那家伙走了才好!” 家兔们颤抖着叫,“这可完啦! 那个坏蛋,总是缠着我们,欺负我们! 而且,现在我们小得像森林老鼠,真危险! 危险哪!”
狐狸似乎生气了。
“我不中主人的意吗?”狐狸不住摇晃着尾巴,请求小魔女,“让我参加吧!”
“我们约好,你对谁也不要做坏事。”
“我当然答应。”狐狸像真的似的说。“我可以发誓,如果我破坏了这句话,一辈子只吃马铃薯和蔓菁!”
“那是很难的吧。” 小魔女说。“你还是不那样做的好!”
然而,小魔女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它的甜言蜜语,她给狐狸施了魔法,让她的嘴变成鸭子的嘴。
这样一来,其它动物们放心了。要是鸭子的嘴,无论怎么使劲,也不能把大家吃掉,就连变小的家兔,也可以不怕狐狸了。
森林里的狂欢节,一直持续到深夜。松鼠们捉迷藏;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摇着毛蓬蓬的尾巴,抚摸颜色特别漂亮的狍子;家兔们在狐狸嘴边蹦蹦跳。还有,森林老鼠用后腿站起来,吱吱地对鹿说:
“这样的事,想都想不到! 瞧,你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哇!”
但是,鹿们也并没对森林老鼠怎样生气。它们把兔子耳朵一会儿右,一会儿左,轮流伸直,同时这样想:
“……反正,狂欢节是狂欢节呀!”
最后,当月亮已经升上中天的时候,小魔女说:
“好,到了结束的时间啦。在回家之前,得送给你们点什么吃的东西!”
接着,魔女用魔法拿出食物。给狍子和鹿大约一马车的干草,给松鼠满满一篮榛子,给森林老鼠野燕麦粒和山毛榉果实。对家兔和野兔,各给半棵卷心菜。
自然,在那之前,动物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形状和颜色。……可是,狐狸却没改变。
“请原谅,”狐狸用鸭子嘴嘎嘎叫,“能不能把我的扁嘴还原呢? 而且,给狍子和野兔食物,为什么不给我呢?”
“忍耐一会儿。”小魔女说。“对你,也不能老这样啊! 哎,哎,等到别的客人都回去以后再说吧。……总之,原因你也知道的!”
于是,狐狸不得不等到最后的森林老鼠钻进自己的洞里。然后,小魔女也终于对它施用魔法,把鸭嘴拿了下来。
狐狸松了一口气,龇出牙,喀哧喀哧地嚼起腊肠来了。刚才,它鼻尖前的雪上面,突然出现了腊肠。
“好吃吗?” 小魔女问。
狐狸只顾一心一意嚼腊肠,根本不回答。它的样子已作了回答了。
偷卵贼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决定坚决独身。
它总是说:
“独个儿舒服多啦。第一,不必筑什么巢; 第二,不用跟太太呱呱地吵架; 还有第三,不用每年照顾半打老是饥饿的小乌鸦。雏鸟们,先是猛吃双亲的东西,然后,飞向自己喜欢的任何地方去。
“我一看我的兄弟们,就醒悟了。我的弟兄都是很早就结了婚,可是,我都不想跟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位交换生活。”
乌鸦阿布拉克萨斯最喜欢的哥哥,叫克莱克斯。克莱克斯在邻近的鸭池旁边一棵老榆树上有窝。
阿布拉克萨斯每年一次,在复活节和圣灵降临节期间,去探望克莱克斯。就是说,这个时期,阿布拉克萨斯的嫂子已经产完新卵,但卵还没孵成雏鸟,因此它不必担心去帮助哥哥和嫂子,喂那些贪吃的雏鸟们。
今年,阿布拉克萨斯又去探望克莱克斯了。可是,当它回来的时候,小魔女从老远就看出它的神色有点儿不安。
小魔女问乌鸦:
“你哥哥克莱克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值得感谢,还没发生什么事。” 阿布拉克萨斯答道。“可哥哥嫂嫂却特别担心。两三天前,有两个男孩在那里转悠,他们爬上树,从窝里拿走卵。前天把黑鸟的窝掏空了,昨天,喜鹊的窝也被盗了。这些孩子把卵装进衣兜里,把窝扔进鸭池里。
“克莱克斯哥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啦。这样下去,看来也要轮到它的窝被袭击,被捣毁了。”
小魔女说:
“还须什么可担心的。好,你飞回去,对你哥哥克莱克斯传达我的话,如果男孩子们爬到榆树上,就赶紧到这儿通知我。我要帮助克莱克斯把那些没出息的家伙赶开!”
“真这样吗?” 阿布拉克萨斯叫道,“你真是个好魔女! 我再一次清楚地知道啦! 魔女头领会为你做的事欢喜! 我马上就飞到克莱克斯那儿,传达你的话!”
后来,又平安无事地过了两三天。小魔女早把两个偷窝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料,那个星期末的一天下午,克莱克斯哥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啪哒啪哒飞来了。
“小家伙们来啦! 小家伙们来啦!”克莱克斯远远地叫,“快请来吧,小魔女。晚了就不行啦!”
恰好这时,小魔女正在磨咖啡。
魔女把咖啡磨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跑到扫帚那儿,“飕——”,像风一样朝鸭池飞。她在森林顶飞得极快,克莱克斯和阿布拉克萨斯兄弟简直跟不上。
这当儿,两个男孩子已经爬到老榆树很高的地方,眼看就要够着乌鸦窝了,克莱克斯太太把身子盖在卵上,叫喊着: “救命——!”
“喂,我说,那两位!” 小魔女召唤道,“你们在干什么?下来吧!”
两人吃了一惊,可是,仔细一看,叫他们的原来只有一个小小的老太婆。
于是,一个小淘气包朝小魔女伸舌头,另一个把大拇指按住鼻子,嘲笑着。
“听见了吗?让你们下来! 不下来,要倒霉的。”
小魔女吓唬着。但男孩子们把魔女当傻瓜来笑话,其中一个老着脸皮说:
“你能来,到这儿来! 我就老在这儿呆够了算。唷唷唷,气死你!”
“那好!”小魔女叫道,“你们不用下来,就在上边呆着吧!”
魔女对这两个偷鸟窝贼,施了魔法。结果,两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紧贴在现在的地方,好像从树里长出来的一样。
哈,阿布拉克萨斯和克莱克斯夫妻用嘴和爪子扑向这两人。抓呀,啄呀,挠哇……把他们浑身上下都啄痛了。
偷卵贼们束手无策,只好哇哇地哭开了,哭得又响又伤心。听到他们的哭叫,鸭池旁的村子里跑来了很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村人吃惊地问。“哎呀! 看那,是裁缝家的弗利茨和鞋匠家的赛普哇! 是想从乌鸦窝里掏蛋哪! 这可是活该! 当然要遭到报复啦! 他俩干吗要爬上树掏鸟蛋呢?”
谁都不可怜他俩,只觉得奇怪的,是弗利茨和赛普都不逃走。乌鸦离开他俩以后,他俩还在攀着树。
下边的人们喊: “哟,勇敢的老爷们,该下来啦!”
“不行啊!”
鞋匠家的赛普发出哀叹声。接着,裁缝家的弗利茨哭叫道:
“哇——哇——我们被粘住啦! 动不了啦!”
两人的哀号声在继续,没办法,只好出动消防队。消防队的人们,搭上长梯子,把两个傻瓜弄下来了。自然,消防队能够放下他俩,恰好是由于那时小魔女解除了对弗利茨和赛普所施的魔法。
(安伟邦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