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2018-06-27 可可诗词网-名诗赏析 https://www.kekeshici.com

 
【题解】
  唐代诗人陈子昂(661—702)作。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陈以参谋身分随同武攸宜军反击契丹的进犯。他数次向武进计,武不听,反把他降为军曹。诗人经过蓟丘时,想起战国时代燕昭王礼遇贤士的历史事迹,登上蓟北楼(即幽州台,故址在今北京市西南),写下了这首感叹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诗篇。
 
   这首诗在艺术表现上很独特。上两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俯仰古今,写出时间绵长;第三句“念天地之悠悠”写空间辽阔;第四句“独怆然而涕下”,抒发孤单寂寞、悲哀苦闷的情绪。作者无一字写登临,又不具体描绘凭高所见的幽州风景。他以朴素的语言和高度概括的手法直抒真情实感,却使我们读后深刻地感受到一种苍凉悲壮的气氛;面前仿佛出现一幅北方原野苍莽广阔的图画,画中兀立着一位因胸怀大志、报国无门而孤独悲伤的诗人形象。诗中还含蕴着诗人感叹生命有限、自然无穷的深邃人生哲理,引人进入一个包括宇宙古今的无限宽广的精神境界之中。长短参差的楚辞体句法和抑扬变化的音节,也有助于更强烈地传达出他内心的抑郁不平之气。
 
【全诗】
 
.[唐].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注释】
 
①本篇选自《陈子昂集》。据卢藏用《陈氏别传》,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作者随军东征契丹,遭主帅武攸宜嫉恨而被降职。一日,驱马出城登蓟北楼,写下《蓟丘览古七首》,怀古伤今,而后“泫然流涕而歌”此诗。幽州台,即蓟北楼,故址在今北京西南。②古人,指前代明君,如在《蓟丘 览古》中吟咏的燕昭王。③来者,指后世之明君。④悠悠,无穷无尽的样 子。⑤怆(chuang创)然,悲痛的样子。涕,泪。
 
【译】
独自登临那幽州的高台,
三千年历史呵,五万年未来。
哪儿有?古人的鸿图霸业,
何处寻?后人的伟杰英才,
想到空间的无限如天如地,
想到时间的永恒若江若海。
禁不住呵,热泪纵横,
心中涌来了一阵悲哀。
 
 
【分析】
 
《登幽州台歌》这首短诗,由于深刻地表现了诗人怀才不遇、寂寞无聊的情绪,语言苍劲奔放,富有感染力,成为历来传诵的名篇。
 
陈子昂是一个具有政治见识和政治才能的文人。他直言敢谏,对武后朝的不少弊政,常常提出批评意见,不为武则天采纳,并曾一度因“逆党”株连而下狱。他的政治抱负不能实现,反而受到打击,这使他心情非常苦闷。
 
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契丹李尽忠、孙万荣等攻陷营州。武则天委派武攸宜率军征讨,陈子昂在武攸宜幕府担任参谋,随同出征。武为人轻率,少谋略。次年兵败,情况紧急,陈子昂请求遣万人作前驱以击敌,武不允。稍后,陈子昂又向武进言,不听,反把他降为军曹。诗人接连受到挫折,眼看报国宏愿成为泡影,因此登上蓟北楼(即幽州台,遗址在今北京市),慷慨悲吟,写下了《登幽州台歌》以及《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等诗篇。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里的古人是指古代那些能够礼贤下士的圣明君主。《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与《登幽州台歌》是同时之作,其内容可资参证。《蓟丘览古》七首,对战国时代燕昭王礼遇乐毅、郭隗,燕太子丹及田光等历史事迹,表示无限钦慕。但是,像燕昭王那样前代的贤君既不可见,后来的贤明之主也来不及见到,自己真是生不逢时;当登台远眺时,面对茫茫宇宙,天长地久,不禁感到孤单寂寞,悲从中来,怆然流泪了。本篇悲慨悲凉的调子,表现了诗人失意的境遇和寂寞苦闷的情怀。这种悲哀情绪为旧社会许多怀才不遇的人士所共有,因而获得广泛的共鸣。
 
本篇在艺术表现上也很出色。上两句俯仰古今,写出时间绵长;第三句写远望,写出空间辽阔。在广阔无垠的背景中,第四句描绘了诗人孤单寂寞悲哀苦闷的情绪,两相映照,分外动人。念这首诗,我们会深刻地感受到一种苍凉悲壮的气氛,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北方原野的苍茫广阔的图景,而在这个图景面前,兀立着一位胸怀大志却因报国无门而感到孤独悲伤的诗人形象,因而深深为之激动。
 
在用辞造语方面,此诗深受《楚辞》特别是其中《远游》篇的影响。《远游》有云:“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本篇语句即从此化出,然而意境却更苍茫遒劲。
 
同时,在句式方面,采取了长短参错的楚辞体句法。上两句每句五字,三个停顿,其式为: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后两句每句六字,四个停顿,其式为: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前两句音节比较急促,传达了诗人生不逢时、抑郁不平之气;后两句各增加了一个虚字(“之”和“而”),多了一个停顿,音节就比较舒徐流畅,表现了他无可奈何、曼声长叹的情景。全篇前后句法长短不齐,音节抑扬变化,互相配合,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评说】
 
杨慎《升庵诗话》:“其辞简质,有汉魏之风。”
 
钟惺《唐诗归》:“两‘不见’,好眼;‘念天地之悠悠’,好胸中。”
 
黄周星《唐诗快》:“胸中自有万古,眼底更无一人,古今诗人多矣,从未有道及此者。此二十二字,真可泣鬼。”
 
宋长白《柳亭诗话》:“阮步兵登广武城,叹曰:‘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眼界胸襟、令人捉摸不定。陈拾遗会得此意,《登幽州台》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假令陈、阮邂逅路歧,不知是哭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