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题咏十一首(其四)》文章造化(匾额)

文章造化(匾额)

贾惜春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

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惜春自幼亡母，父亲贾敬出家，她从小没有得到一点家庭的温暖，因而性格变得比较孤癖。她对这个封建大家族中的一切事情似乎都不感兴趣，只有与妙玉下棋才略略感到一点慰藉。她擅长绘画，诗虽写得不如林、薛、史诸外姐，但在本家姊妹中她的诗仅次于探春，这也真难为了年龄尚小的她。惜春将匾额题作“文章造化”，是咏赞大观园景物之华美如同天工神力所造成。“文章”又同“文采”;“造化”乃谓天地创造化育万物，常指天运或神力。惜春的这首绝句写得并不差，不用说迎春之作不可与其匹敌，就是元春和探春的诗也不比她强多少。这首诗的特点在于它从空间的角度写出了大观园的宏阔。第一句“山水横拖千里外”，极言此园占地之广，说其“横拖千里外”虽不免有点夸张，但正是在这种有意的夸张中显出了大观园接山连水的自然美和它迤逦延伸的辽阔。第二句极写大观园中楼台的高耸，形容它们的檐顶巍巍屹立于云霞之中，这当然也是一种夸张，但也正是在这种夸张之中使人想象其楼阁的缥缈出尘。“五云”指五色云霞，隐以神宫仙府作比。白居易《长恨歌》云：“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此句暗用乐天名篇之典故，把大观园中这些“水作”的女儿们也隐喻得美妙绝伦。如果说第一、二句中作者所采用的观察点是平视和仰视的视角，那么第三句用的则是俯视的视角，作者仿佛从高处鸟瞰，看到大观园的诸般美景都融浸于丽日与明月的光辉之中。封建时代的文人多以日月比喻皇帝，作为贵族小姐的惜春也自然会以“日月光辉”喻大观园修建于皇帝贵妃的恩泽荣光之中，这倒也很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思想。最后一句乃点“题”之笔，总括大观园的风光景物有巧夺天工之奇，与匾额涵义相同，缺乏诗意美与新意蕴。

总的来看，这首诗具有形象性特质，而且有绘画的光影、色彩和空间的距离感与立体感。惜春是一位小小的画家，曹雪芹正是通过惜春的眼睛来观照她的描写对象，因而她的诗就显出了一个画家胸中固有的丘壑。这又是曹雪芹依照人物性格、气质进行摹拟的一个成功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