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 首陀罗迦

乌云蓦地升起，嗳!

庭院里的孔雀眺望着乌云张开翡翠屏，

野鹄逡巡着南归，又决意暂时留停，

暴风骤雨遮盖了天空，

也遮盖了翘首企盼着恋人的心情。

黄昏间睡梦儿和我诀绝，

黑夜里我空有短叹长嗟。

你——眼如秋水的玉人儿前来相就，

满天的愁思一旦间全都脱卸。

雨点儿穿过乌云，

好似那尖尖藕根刺进泥泞的池心，

又如同苍天洒泪纷纷，

悼念那明月消沉。

还有，

那乌云正相似跋勒罗摩的黑袍，

向人间降落急雨好像要把雷天宝库的

真珠信着意儿倾倒;

雨点儿大，有如善良人的胸襟慷慨;

雨点儿急，有如阿顺那的箭锋似刀。

我的爱，你看，你看，

天空挂满乌云，正犹如涂饰上藿香叶的黑粉，

黄昏的微风不停地徐徐吹来，散发着

馥郁芬芳;

闪电充满爱慕迎向乌云，紧紧地拥抱

着天空——她的情郎，

也像那妇人自愿地来临，拥抱着她的情郎。

乌云哪! 你的震雷尽量地响吧!

我的相思瘦骨经她抚摸变成了迦昙婆花。

朋友，不要咒骂这雨吧!

且让这雨儿不停地降落一百年，

且让那闪电继续放射光焰，

我得情人的拥抱，

完全出乎我这样人的意想间。

朋友，还有

臂儿勾着她湿淋淋的腰肢真徼幸，

她一往情深地亲自到我门庭。

我的爱，春军。

画壁被雨水浸蚀得灰泥剥落，

石础摇摇，无力支撑，

屋顶千疮又百孔，

这陋室依然屹立未倾。

啊! 彩虹! 我的爱，你看，你看!

那闪电犹如那天空的舌尖送，

那彩虹犹如那天空的臂膀松，

那乌云犹如那天空的巨掌动，

莫非是那天空睡眼儿惺忪!

来吧! 我们俩个人到屋里去吧!

那雨打芭蕉声儿高，

那雨洒树木韵儿凹，

那雨击盘石调儿沉，

那雨滴清水腔儿俏，

正犹如箜篌齐鸣意儿闹，

悠悠的铙钹音儿好。

嗳!

乌云哪，真是好不识羞的货!

想借着震雷的嚷叫来惊吓我，

又竟敢伸出水淋淋的双手把我抚摸，

不让我到情人的家里酣卧。

雷天哪!

我何尝与你有过半点儿恩情，

你从乌云里发出的诟詈如狮子吼声。

又竟敢用横流的泪水把我的路拦定，

不让我去向情人的家里一行。

真的!

你真残酷毒恶!

为了追求阿诃勒耶不惜打诳语自称是乔答摩。

正该当明了我愁思万缕无奈何，

倒不如做个人情把乌云拨。

再说，

雷天啊! 尽管你震雷威严，

尽管你暴雨淋涟，

尽管你放射闪电万万千千，

你阻拦不了一个妇人去和所欢相见。

嗳!

那乌云如若是把震雷响个不停，

且由他咒骂连声，

男子的心从来硬。

闪电姑娘哪! 怎么你也会不知道妇人

思恋的心情。

你是一个专作恶业，放荡淫威的人，

怎么能够拿着金银把我来勾引!

蜜蜂儿的身子无斑痕，

才和那君子莲花永远亲近。

啊!

贫困，但是具有善行品，

博施济众，替天下人把忧分，

我身不幸落入猖门，

向他表示爱情也觉得荣幸。

(吴晓玲 译)

这是从印度梵语古典名剧《小泥车》中所录的诗句，题目由鉴赏者改为《雨夜姻缘》。

《小泥车》是一部爱情剧。作者首陀罗迦生平事迹湮没无闻，尽管后人有种种揣测，但至今尚无定论。有的学者认为他活动于公元1、2世纪之间。《小泥车》中的人物对白及内心自白用了许多诗句，我们录出来进行鉴赏。但首先就剧中故事作以介绍。

《小泥车》共分10幕，开篇是颂辞和序幕，其余各幕剧情大致如下：

第1幕：优惮尼城有一商人，名善施，仗义疏财，家道中落。他有贤妻幼子，一奴一婢，还有一位婆罗门清客慈氏忠实相伴。夜色降临，国舅携随从追赶妓女春军。春军躲进善施家门得以解脱。春军和善施原本相识且有感情，她将首饰盒寄存这里，佯称国舅追她即是为此珠宝。最后善施护送春军回家。

第2幕：春军思念善施，恰好善施以前所雇的一个按摩师混进赌场讨生活，输了钱，被赌场老板和赌徒殴打。按摩师逃到春军家里，春军为了善施替他还了钱。按摩师决计削发为僧。

第3幕：一名穷婆罗门名叫夜游，和春军的婢女爱春相恋。为了弄钱给她赎身，潜入善施家中偷走春军寄放的首饰盒。善施丢失首饰只好用妻子的珠链赔偿，派慈氏送还给春军。

第4幕：春军正看着善施的画像相思，国舅派华车来接她，还送上1万金钱的首饰作为贽见，但遭到春军的拒绝。夜游用偷来的首饰去为爱春赎身，经爱春劝告，改为替善施送还首饰。春军得知真情后释放了婢女爱春，成全二人结为眷属。夜游偕爱春刚要离去，惊悉好友牧人阿哩耶迦被捕下狱，于是毅然告别爱春前去搭救。慈氏又拿来珠链赔偿春军，春军为了再见到善施，但未明言，收了下来。

第5幕：风雨之夜，春军拿着珠链送还善施，成就了姻缘。

第6幕：春军在善施家里，见他的小儿子不要小泥车做的玩具，而要小金车，便把她的首饰给孩子，让他拿去买一辆小金车。此即剧名之由来。春军按约定到城外公园与善施相会，可是误乘了去公园接国舅的车子。阿哩耶迦在夜游的帮助下越狱逃走，却坐上了善施为春军准备的车子，阿哩耶迦路遇盘查，夜游之好友、国王的禁军檀香认出车中的阿哩耶迦，准备放其出城，并决定随后自己也带弟兄和孩子们追赶阿哩耶迦，加入起义队伍。

第7幕：善施在公园里等候春军，却发现车中是逃狱的起义首领阿哩耶迦，便慷慨赠车，帮助逃走。善施步行回城，让慈氏去春军处打听消息，并退还她给自己儿子的首饰。

第8幕：昏庸的国王把公园赏赐给国舅，国舅游玩巡视后等车接回城。春军误乘国舅的车子来到公园，国舅与她纠缠，遭到拒绝和痛斥。国舅恼羞成怒，欲害春军，春军帮助过的按摩师做了和尚，在公园中将春军从昏迷中救醒。

第9幕：国舅回城后立即诬告善施图财害命掐死春军。慈氏去春军家的途中闻听善施被传讯，赶赴法庭，恰好在大堂上掉落了春军给孩子的首饰，法官以此所谓的“赃证”判罪，要将善施驱逐出境，而国王却下令要把善施斩首。

第10幕：善施被押解刑场，游街示众。一路上群众唏嘘，鸣之不平。慈氏带着善施之子前来与父亲诀别，国舅居然想斩草除根。皈依佛门的按摩师领着春军及时赶到刑场救出善施，国舅溜走。这时牧人阿哩耶迦率起义军从乡间攻入城市，手刃昏君，登基王位，并派夜游前来释放了无辜的善施。夜游抓获了国舅，善施免他一死，给予抄没财产的惩罚。善施与妻儿团聚。春军被宣布为自由人，与善施结成百年之好。

《小泥车》以正直的穷商人善施和善良的妓女春军的爱情故事为主题，真实地反映出印度古代城市人民的生活和斗争。同时，又穿插了牧人阿哩耶迦领导人民起义，推翻暴君统治的政治内容，这在其他一些国家的古典戏剧中实为鲜见。

这里共选了第5、6幕中的7首诗。前5首诗是善施说的，后2首是春军说的。这些诗抒发了一对情人互相倾慕、爱恋的感情。第5幕善施与春军的爱情故事达到了高潮。当此雷雨交加之夜，春军来到善施家，揭开了首饰盒被盗之谜，良姻天成，二人共享鱼水之乐。作者一面着意刻画渲染雷鸣电闪、大雨滂沱的场景，一面借景抒情，以炽热的情调，形象的比喻，铿锵有声的语言，表现出男女主人公雨中相会，如鱼得水的激动心情和热烈气氛。善施与春军的坚贞爱情在前6首诗得以充分完美的体现。那么，他们的爱情基础是什么呢?对善施来说，他不仅仅陶醉于春军的美貌，更仰慕她的品德。春军沦落为妓女，但绝不是她个人的原因，是由社会造成的，丝毫掩盖不了她灵魂的纯洁、心地的善良、气质的贤淑以及敢与权贵作斗争的精神。对春军来说，她不是追求男人的权势和金钱，而是认为“真正的爱情只能用人品争取，不能用强暴掠夺。”为了追求这种高尚的爱情，尽管暴雨威严、闪电万千，也阻拦不了她与情人相见。总之，这里所选的诗将男女主人公的真实情感渲泄无遗，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