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性才调

2018-10-28 可可诗词网-诗词论评 https://www.kekeshici.com

唐人鲜不能诗,虽体格或不同,而各能成其材。是无他, 不强所短而揠焉,不弃所长而画焉,因其性而加之习,兹所以 名家也欤! (周必大 《文忠集》卷五二 《刘彦纯和陶诗后 序》)

诗无不本于性情,自诗之体随代变更,由是性情或隐或 见,若存若亡,深者过之,浅者不及也。……当其代殊体变, 性与情之隐现、存亡、浅深,虽其一时之名能诗者,亦不能自 必其所至之然也。唐风既昌,一联一句,满听清圆,流液隽 永,首肯变踔,性情信在是矣。然词藻胜则糟粕,律度严则拘 窘。能不脂韦于二蔽之间,而脱颖奇焉,则天成、自得、超 然,何得无之? (方岳《深雪偶谈》)

诗不必工,工于诗者泥也,诸所以吟咏性情,足以寄吾之 情性之妙,可矣,奚必工?前辈有以放而诗者,谢灵运是也; 有以狂而诗者,李太白是也; 有以寓而诗者,陶渊明是也; 有 以穷而诗者,郊、岛是也; 有以怨而诗者,屈平是也; 以文为 诗者,昌黎; 以史为诗者,少陵。(方逢辰《蛟峰文集》 卷四 《邵英甫诗集序》)

诗家所以异於方外者,渠辈谈道不在文字,不离文字; 诗 家圣处不离文字,不在文字。唐贤所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 字云耳。(元好问 《遗山先生文集》 卷三七 《陶然集 序》)

唐诗主性情,故于《风》《雅》为犹近; 宋诗主议论,则 其去 《风》《雅》远矣。然能得夫《风》《雅》之正声,以一 扫宋人之积弊,其惟我朝乎? (戴良《九灵山房集·皇元 风雅序》)

宋诗比唐,气象夐别。今以唐诗杂而观之,虽平生所未读 者,亦可辨其孰为唐,孰为宋。大概唐人以诗为诗,宋人以文 为诗。唐诗主于达情性,故于《三百篇》为近; 宋人主于立议 论,故于《三百篇》为远。达情性者,《国风》之余; 立议论 者,《雅》《颂》之变,固未易以优劣也。(傅若金《诗法 正论》)

唐人以诗取士,故诗莫盛于唐。然诗原于德性,发于才 情,心声不同,有如其面,故法度可学,而神意不可学。是以 太白自有太白之诗,子美自有子美之诗,昌黎自有昌黎之诗, 其它如陈子昂、李长吉、白乐天、杜牧之、刘禹锡、王摩诘、 司空曙、高、岑、贾、许、姚、郑、张、孟之徒,亦皆各自为 体,不可强而同也。(同上)

唐人诗主情,去 《三百篇》 近; 宋人诗主理,去 《三百 篇》却远矣。匪惟作诗也,其解诗亦然。(杨慎《升庵诗 话》卷八)

诗至于唐,盛矣! 然其能自名家者,其为辞各不同。盖发 于情以为诗,情之所发,人人不同,则见于诗,因亦不得而苟 同也。是故王维之幽雅,杜牧之俊迈,张籍之古淡,孟郊之悲 苦,贾岛之清邃,温庭筠之富艳,李长吉之奇诡,元、白之平 易典则,韦、柳之温丽靖深,盖其所以为辞者,即其情之寓 也。(王祎《王忠文公集》卷四 《盛修龄诗集序》)

唐人之为诗也,真以己之工拙为爱憎,不以他人之爱憎为 工拙。而今人惊愚震俗,急人之我知。故唐索之浅,今索之 深; 惟深也,以浅而妙者为敝帚矣。唐取诸平,而今取其奇; 惟奇也,真诗涌于吾前,忽而弗睹矣。(《明文海》卷一 六○彭辂《与友人论诗》)

唐俗尚诗,号专盛,至其漓藻命章,逐境纡翰,皆情感事 而发抒,辞缘情而绮丽,即情事之合一,讵观览之可偏?宋兴 理学,儒者偏鄙薄词华,复又推杜甫等,而以格律、声律为体 裁,然但言理而不及事,岂与古人说诗之旨同哉! (孔天 胤 《重刻唐诗纪事序》)

夫诗由性情生者也。诗自 《三百篇》而降,作者多矣,乃 世人往往好称唐人,何也?则其所托兴者深也。非独其所托兴 者深也,谓其犹有风人之遗也。非独谓其犹有风人之遗也,则 其生乎性情者也。夫性情有悲有喜,要之乎可喜矣。五音有哀 有乐,和声能使人欢乐而忘愁,哀声能使人凄怆恻恻而不宁。 然人不独好和声,亦好哀声,哀声至于今不废也,其所不废者 可喜也。唐人之言,繁华绮丽,优游清旷,盛矣。其言边塞征 戍离别穷愁,率感慨沉抑,顿挫深长,足动人者,即悲壮可喜 也。读宋而下诗则闷矣,其调俗,其味短,无论哀思,即其言 愉快,读之则不快,何也?《三百篇》博大,博大则诗; 汉、 魏诗雄浑,雄浑则诗; 唐人诗婉壮,婉壮则诗。彼宋而下何 为? 诗道其亡乎! (屠隆《由拳集》卷一二 《唐诗品汇选 释断序》)

唐之李、杜,光焰万丈,人皆知之; 放而为昌黎,达而为 乐天,丽而为义山,谲而为长吉,穷而为昭谏,诡恢奡兀而为 卢仝、刘乂,莫不有物焉。魁垒耿介,槎牙于肺腑,击撞于胸 臆,故其言之也不惭,而其流传也至于历劫而不朽。(钱 谦益 《赖古堂集序》)

余窃闻之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 而不乱,若 《离骚》 者,可谓兼之。”故夫 《离骚》 者,《风》 《雅》 之流别,诗人之总萃也。《风》《雅》 变而为 《骚》, 《骚》变而为赋,赋又变而为诗。昔人以谓譬江有沱,干肉为 脯。而晁补之之徒,徒取其音节之近楚者以为楚声,此岂知 《骚》者哉? 古之为诗者,必有深情畜积于内,奇遇薄射于 外, 轮囷结, 朦胧萌折, 如所谓惊澜奔湍, 郁闭而不得流; 长鲸苍虬,偃蹇而不得伸; 浑金璞玉,泥沙掩匿而不得用; 明 星皓月,云阴蔽蒙而不得出。于是乎不能不发之为诗,而其诗 亦不得不工。其不然者,不乐而笑,不哀而哭,文饰雕缋,词 虽工而行之不远,美先尽也。唐之诗,藻丽莫如王、杨,而子 美以为近于《风》《骚》; 奇诡莫如长吉,而牧之以为 《骚》之 苗裔。绎二杜之论,知其所以近与其所以为苗裔者,以是而语 于古人之指要,其几矣乎? (钱谦益 《初学集》卷三二 《虞山诗约序》)

呜呼! 诗难言也。不识古学之从来,不知古人之用心,徇 人封己,而矜其所知,此所谓以大海内于牛迹者也。王、杨、 卢、骆,见哂于轻薄者,今犹是也,亦知其所以劣汉魏而近 《风》《骚》者乎? 钩剔抉摘,人自以为长吉,亦知其所以为 《骚》之苗裔者乎? 低头东野,仅而师其寒饿,亦知其所谓横 空磐硬、妥贴排奡者乎? 数跨代之才力,则李、杜之外,谁可 当“鲸鱼碧海”之目? 论诗人之体制,则温、李之类,咸不免 “风云儿女”之讥。先河后海,穷源溯流,而后伪体始穷,别裁 之能事始毕。虽然,此益未易言也。(同上书卷三二 《徐 元叹诗序》)

唐诗主情,故多蕴藉; 宋诗主气,故多径露。此其所以不 及,非关厚薄。(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二九)

从来论诗者,大约伸唐而绌宋。有谓唐人以诗为诗,主性 情,于《三百篇》为近; 宋人以文为诗,主议论,于《三百 篇》为远。何言之谬也! 唐人诗有议论者,杜甫是也。杜五言 古议论尤多,长篇如 《赴奉先县咏怀》、《北征》及 《八哀》 等作,何首无议论? 而独以议论归宋人,何欤? 彼先不知何者 是议论,何者为非议论,而妄分时代耶? ……如言宋人以文为 诗,则李白乐府长短句,何尝非文?杜甫前后《出塞》及《潼 关吏》等篇,其中岂无似文之句? 为此言者,不但未见宋诗, 亦未见唐诗。(叶燮 《原诗》 外篇下)

性情面目,人人各具。读太白诗,如见其脱屣千乘; 读少 陵诗,如见其忧国伤时。其世不我容,爱才若渴者,昌黎之诗 也; 其嬉笑怒骂,风流儒雅者,东坡之诗也。即下而贾岛、李 洞辈,拈其一章一句,无不有贾岛、李洞者存。(沈德潜 《说诗晬语》)

沈、宋之诗宏整,李、杜之诗高深,王、孟之诗澹静, 高、岑之诗悲壮,钱、郎之诗婉秀,元、白之诗朴实,温、李 之诗绮缛。千变万化,不名一体,而其抒写性情则一也。 (纪昀 《纪河间诗话》 卷一)

唐人以诗为诗,宋人以文为诗,无他,唐人浑雅,宋人破 涩也。唐诗主达性情,宋诗主骋议论,高下判矣。戴石屏曰: 本朝诗出于经,此语不可解。(胡寿芝《东目馆诗见》卷 一)

唐人多言情,宋人多言理。荆公以“风定花犹落”,静中见 动;“鸟鸣山更幽”,动中见静。山谷谓: 不失解经旨趣,亦妙 谑。何怪人言宋人诗腐! (同上)

唐诗流连景物,抒写性情,近于《风》者居多; 宋诗议论 纵横,感慨激昂,近于《雅》者居多。当时有言宋诗不及唐 者,戴石屏曰:“不然,本朝诗出于经。”此自卓论。(侯廷 铨 《宋诗选粹》 例言)

诗自 《三百篇》 而后,汉魏之际,曹氏父子诸人鸣其盛, 六代凌迟衰落矣。李唐之世,别开宇宙,气象日新,至今言诗 者辄归于唐。然诗言志,道性情,非止服其文辞雅赡,声音之 道尚焉。唐人如李、杜、韩三家,单冠当时,后来莫及。李之 再造唐室,杜之饭不忘君,韩之勇夺三军、道济天下,彼何人 哉! 其志不同,性情特异,故能言之道之,树起艺林,以成就 此名也,非苟而已也。(张望 《诗论》)

诗之为用,理性情者也。自古诗三千,删存三百,其间宾 主之酬酢,朋友之赠答,以及思妇劳人之微吟托讽,或美焉, 或刺焉,虽贞淫之不同,赋比兴之各异,要莫不本之性情之 故,而达之于诗。自是而《离骚》,而汉魏,而晋宋,去古未 远,犹然直抒其性情也。六朝至陈隋之间,创为宫体,诗教为 之一变,率皆浮靡之词,华而不实,与性情相漓。有唐起而正 之,风气一振。于是有古近体律绝试帖之分,然其为道性情一 也。唐时诗人辈出,而独推少陵为诗圣、诗史者,为其能得性 情之正。后之言诗者,莫不以唐人为宗,宋元明所不及也。 (采畴 《谢亦嚣诗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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