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图

        构图是钢骨,色彩是水泥。
        构图是艺术的骨架,它能起成功与失败的决定性作用。
        再说构图本身就是装饰性,要区别出什么是装饰性的构图与非装饰性的构图来是很难的,不过有许多种构图的确完全是属于装饰性的。比如宣传画、书籍装帧、壁画、商品装璜画等,的确也不同于一般的绘画。
        装饰雕塑的构图也的确不同于一般的雕塑。
        那么,装饰构图的特点是什么呢?
        装饰构图就是不受自然景象的限制,往往是服从于视觉的快感,而突破平凡的樊笼,往往是一种向上的或者飞升的能鼓起崇高超拔精神的一种形态。建筑最能体现出这种精神,矗立的高楼或者塔尖,起了高拔向上的作用,大屋顶给你一种安定的感觉,无怪北京许多城楼,要称它天安门、地安门、安定门、永定门等名目,也的确符合于建筑所提示出来的精神。
        有些艺术品极力使人起平静与安定的作用,常常利用对称均衡的手法来表现。自然界决没有象装饰画里所描写的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等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埃及壁画和武梁祠石刻艺术中所表现的那样给人印象之深,就是它有明显的装饰构图的缘故。
        舞台美术,在一条视平线的上面,构成各种画面。电影镜头也在一条视平线的上下摄取画面,使镜头角度不但合乎艺术性而且富有思想性。如拍摄《白毛女》的地主的特写用仰摄,拍摄农民杨白劳的镜头用俯摄,这就充分说明构图起了重要作用。
        京戏中的武生或花脸,站在台上,我们从台下看上去,总是觉得他们非常伟大。但一到后台看见的同样是那个赵云或窦尔墩,就不见得那么伟大了,相反倒有点滑稽,因为台上完全控制在优美的装饰气氛中,因而使我们陶醉。
        京戏演员的练功,打下了装饰姿势的基础。盖叫天先生的姿势,根据一枝香的青烟缭绕。启发他表现出许多屈曲自如的姿态来,这是取其重心的一点定力,亦是构图的力学美。
        装饰构图有时讲生动,但有时就抛弃它。如京戏中之“亮相”,他是雕刻般的姿势,供人欣赏。我们有时也喜欢把一种东西平铺着或者压扁了来尽情欣赏,这叫做一种标本式的美。在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举动,如小孩子们捉到了一只蝴蝶,马上就想到把它夹进书本里; 我们一到秋天,偶然拾得了一片枫叶或银杏叶,也会这样做。这并不奇怪,人们有一种本能,是爱好装饰与图案美的。
        在我们装饰艺术里,常常需要这样的构图,压扁了的蝴蝶,展平了的枫叶,一般的花鸟画家,相反就不喜欢这样的构图。

色彩

        色彩本身也是装饰的东西。
        如象一个创作,最后才来考虑到色彩问题的; 建筑师也常常有这样的话: “涂什么颜色,最后来决定吧! ”
        其实在创作过程的最初构思阶段中同时也能考虑这个问题,就是决定用什么色调来突出主题内容,这种决定也不能留到后面来解决。
        装饰色彩主要的特点是什么呢?
        特点就是突破自然主义,如果以绘画的正常色彩学来衡量装饰色彩,就会限制住装饰性。
        有些画家喜欢用群青来画天空,也有喜欢用孔雀蓝,但第三个画家说: “用普蓝来画天空是正确的! ”
        这是“见仁见智”吗?不是的,这是自然主义者与反自然主义者的一种争辩。
        我们的国徽用朱红色作底,它概括了天空的红色与国旗的红色,是语带双关的,也是象征性的假设的色彩运用法。
        我们传统艺术用色是大胆的,有时运用少数颜色而起极多变化的装饰效果。如故宫建筑的墙,黄琉璃瓦下面,夹杂着一条灰色砖沿,再下面是土红色墙面,这种配色法是非常协调的。
        又如彩画的色彩组成,主色是青与绿,但以金色与白色界划开来,画出变化多端的图案来,看上去颜色多样,其实它仅仅只有五六个颜色。
        民间木板年画与民间泥玩具的用色,经常是鲜红、翠绿、柠檬黄等颜色的套用,而不见得单调,反能显得丰富多样。
        中国山水画用青绿写出春天,但主要靠黑色线条方能衬托出来。
        花鸟画常常在红花外,不用绿色来画叶子,而代之以黑色水墨的叶子,这是突破自然主义的设色法,主要是为了取得装饰效果。
        用色彩与线条来刻画人物性格的京剧脸谱,浓重的色彩配合了夸张的动作,觉得非常协调。我们在台下看戏,也竟信以为真,而且被那些有性格的艺术形象所感化了,张飞假使不开这样一个笑咪咪的黑脸,我们就会不认得他。
        佛教艺术,菩萨的蓝发金身,替代了黑与黄的颜色,这也是装饰的用色法。
        装饰色彩的例子是举不胜举的,只要随时留意一点,要谨慎地防止自然主义的侵袭,这是最重要的。

——摘自《装饰诸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