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杜甫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后出塞》是乐府旧题,属鼓吹曲辞中的横吹曲。这首《后出塞》是唐代诗人杜甫所作。唐玄宗天宝末年,安禄山尚未叛唐之前,常常妄开边衅,以功邀宠。唐玄宗因好大喜功,过宠安禄山,以形成了养虎贻患的局面,安禄山志骄气横,随时准备杀向长安,一场浩劫即将发生。为了揭露安禄山的真实面目,告诫君王,杜甫写下《后出塞》五首,借用一个投军边塞而又脱身归来的战士的自述,表现了当时有些人从渴望到边塞建功立业到幻想破灭的历程,并深刻反映了唐王朝岌岌可危的局势,向执政者敲响警钟。本文所选是这组《后出塞》的第二首,重点突出战士投军, 初入军营的感受,并暗喻军中主帅有开边邀功意。由于当时安禄山尚未公开反叛,诗中所写军容严整,号令森严,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这种句式,在乐府民歌中经常可见,“朝”、“暮”领起全句,叙说着时间、空间的转换。早上,官府在洛阳东西城门“上东门”招兵;晚上,入伍的战士被分送孟津县河阳桥边集结待命。唐玄宗时,洛阳上东门有军营,故曰“东门营”。从洛阳到蓟门守边,必须经过洛阳东门和孟津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以下八句形象刻划了一幅黄昏到夜深的宿营图。特别是“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等句,“其时、其境、其情,真横槊间意,腹欲一语似此,千古不可得。”(刘须溪语)你看:黄昏时分,落日馀辉映射着火红的将旗,晚风中,战马嘶鸣,既表现出那千军万马的壮阔场面,又渲染出军营严整肃穆的气氛。大旗,特指大将所用的红旗。《通典》卷一百四十八:“陈(阵)将门旗,各任所色,不得以红,恐乱大将。”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自招”,写出了军营的严整有序:沙滩上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帐篷,队伍依照序列在一起宿营。月夜降临,清冷的月光传送守夜的击柝声,军令威严,军营夜无喧声,一片空寂,使人觉得有些寂聊之感。忽然,军营中又响起静营的号,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军营之中,以笳声为号,加一“悲”字,可见其声激越,有悲壮之感。悲壮的笳声和严整的号令遥相呼应,使得本来“含笑看吴钩”的狂傲少年立即感受到军令的约束,从军的凄苦,“惨不骄”一语,叙说了投军“壮士”心绪的变化。
        诗的最后两句,借用历史典故,称赞招兵统兵的主将,并微含讽意,讥讽朝廷的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和边将的妄开边衅,以功市宠。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嫖姚即剽姚,汉武帝时,霍去病为嫖姚校尉,多次跟大将军卫青出塞攻打匈奴。这里以霍去病比领兵主将,一个“恐”字,语意双涵,既有赞美其治军严整,令行禁止之意,又暗寓其如霍去病有勤远开边之意。
        《许彦周诗话》谈及诗歌创作甘苦时说:“诗有力量,如弓之斗力,未挽时不知其难也;及其挽之,力不及处,分寸不可强。”许彦周特别推重这首诗,认为“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和“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等句写得特别有力量“不容他人到。”的确,杜诗大多是经过千锤百炼,既炼字又炼意。这首诗就是在乐府行云流水般的随意挥洒中,却又字句工整,警句迭出,加之气势恢闳,雄浑悲壮,在杜甫中亦属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