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绘画、雕刻都从我们周围的自然界中汲取永不枯竭的素材。艺术家感受到某一件自然美的事物的激发,这件自然美的事物成为艺术家自己的创作的素材。
        大自然的示范作用在造型艺术中是最显著不过了。假如自然界中不是已先有范本的话,画家一草一木都画不出来; 雕刻家假如不知道真实的人的形象,把它作为典范,那他也塑造不出人像来。想象出来的素材也是这样。严格地说,没有什么素材是“想象”出来的。“理想的”风景画不也是以岩石、树木、流水、云彩等组成的吗? ——这些东西在自然界中全有范本。画家画不出他没有见过和仔细观察过的东西。不管他画的是风景画,或者是想象出来的风俗画或历史画。……
        诗歌也是这样,诗拥有更多的自然美的范本,这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我们拿音乐与这些艺术对比时,就会发现,音乐没有现存的范本,没有使作品有所凭依的素材。
        没有可以给音乐作样本的自然美的事物。
        音乐与其他艺术间的这一区别 (只有建筑艺术在自然界中也找不到它的样本) 有着深远的后果。
        画家和诗人的创作是一种持续的 (幻想中或真实的) 临摹写生,——自然界却没有可作音乐模拟对象的事物。自然界没有奏鸣曲、序曲或回旋曲。但却有山水、世态风俗、田园景色、悲剧事件等。亚里士多德关于艺术模仿自然的命题在上世纪的哲学家中间还是流行的学说,但这个命题早已得到纠正,并且人家已谈得太多,在这里不必再讨论了。艺术不能呆板地模仿自然,它得把自然改造过来。这句话说明,必定有先于艺术的、要改造过来的东西存在着。这就是自然界提供的样本,就是自然美。画家看见优美的风景或人群,他读了一首诗,诗人读了一件历史故事,有了一次生活经验,他们受到激发,把他们的见闻用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作曲家在大自然中能见到什么事物,使他可以惊叹道: 这是多么美妙的样本啊,可以用它作一首序曲或交响乐呢! 作曲家不能改造什么东西,他必须从头创造一切。画家和诗人看到自然美时便已有收获,作曲家却必须聚精会神,从自己的内心制造出东西来。他必须等待灵感来到的时刻,这时他内心开始震荡歌唱,他于是沉浸在冥想中,从自己的胸中创造出自然界所没有的东西,这种东西因此也就不同于其他艺术,而可以说非人间所有。

——同上,第10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