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抗战前期,美国奉行“中立主义”。国民政府以不懈的努力争取美国空军援华。当时,身为中国航空委员会秘书长顾问的陈纳德,参与了美国空军援华——飞虎队——第十四航空队——这一艰难而曲折的全过程。
        1890年,陈纳德出生在美国的得克萨斯州。1918年底,他成为一名正式的美军飞行学员。次年春,他取得了战斗机飞行员的资格。1920年,他转为陆军航空兵。三年后,他成为驻扎在夏威夷瓦胡岛上的第十九战斗机中队的指挥官。1933年,陈纳德为了证明战斗机编队作战的理论,组建了一个三人空中特技飞行队,在各地巡回演出,赢得了很高的声誉。
        1937年春,时任中国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的宋美龄邀请陈纳德赴华任航空顾问,陈纳德欣然应命。4月30日,他从美军退役,6月来到中国。不久以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本来只准备在华任三个月顾问的陈纳德主动请缨作战,蒋介石应允了他的请求。陈纳德由此开始了他的抗战生涯。
        最初,陈纳德奉命在南昌、南京等地帮助中国训练飞行员。武汉失陷后又前往昆明空军军官学校。在训练飞行员的同时,陈纳德还与中国空军指挥官以及各国顾问一起,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指挥中国空军和苏联空军志愿队联合对日作战。为了破坏日军的运输线,陈纳德在国民政府的支持下组建了一个“国际航空中队”。它由四个法国人、三个美国人、一个荷兰人、一个德国人和六个中国人组成,他们对华北的桥梁、铁路枢纽进行了几次成功的袭击,但后来在日本空军的一次突然袭击中,这个中队化为了灰烬。
        1940年,日本飞机在中国到处狂轰滥炸,苏联空军志愿队又撤离了中国,力量薄弱的中国空军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局势。在这种情况下,国民政府决定向美国请求援助。这年秋天,蒋介石派陈纳德和中国空军前敌总指挥毛邦初前往美国,请求援助。到美国后,陈纳德通过蒋介石的驻美代表宋子文,向美国军方递交了一份组建美国空军志愿队的计划书。该计划书的具体目标是:第一阶段,轰炸台湾、海南岛、广州及越南的日本机场、港口及驻军;第二阶段,轰炸日本本土,用燃烧弹炸毁日本重工业心脏九州和本州。要实现上述目标,就必须在华东近海区建立三个空军基地,并购置各种作战飞机500架。当时,美国正奉行中立主义,不肯援助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抗战。但是,经过陈纳德的努力,美国军方最后同意了有限的军事援华。1941年4月15日,罗斯福签署了一道命令:准许美国预备役军官陆军航空队、海军及海军陆战航空队退役的人员,参加美国志愿航空队去中国。于是,陈纳德以中国中央航空工业公司的名义,用国防物资供应局提供的资金,向美国购买了100架P—40型战斗机,招募了百余名飞行人员和百余名地勤人员。7月上旬,陈纳德带着这些人员和物资离开了美国,7月底抵达缅甸,8月1日,美国志愿航空队正式宣告成立。陈纳德为指挥官兼大队长。美国志愿航空队成立后,立即在缅甸东吁进行紧张的训练。两个月后,训练初见成效,陈纳德便把飞行员们组成一个大队,下设三个中队。共有P—40B机100架,P—40E机25架,270余名地空勤人员。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志愿航空队开始投入战斗。此时,日本的空袭目标是滇缅公路,于是,除一个中队协助英军保卫仰光外,美国志愿航空队指挥部及另两个中队移师昆明,担负起滇缅公路及重庆、昆明的空防任务。12月20日,美国志愿航空队与日本空军在昆明近郊上空第一次交锋,志愿航空队击落了6架日机,而自己仅有1架飞机受了轻伤。首战告捷,中国人民为之欢欣鼓舞,甚至各盟国都为之一振。随后,陈纳德指挥着志愿航空队在缅甸上空取得了更为辉煌的战绩。在仰光陷落前的10个星期里,志愿航空队能够使用的只有5—20架战斗机,但依靠装甲装备优良、速度快捷的P—40型战斗机和地勤人员的出色配合,志愿航空队一共击落了217架日机,另外还可能击落了43架,而付出的代价是16架飞机和6名队员①。仰光空战使美国志愿航空队名声大振,并因此获得了“飞虎队”的美称。仰光陷落后,陈纳德又指挥志愿航空队在缅北展开“打了就走”的空中游击战,使日本人吃了不少苦头。1942年4月,缅北重镇腊戍失守,美国志愿航空队全部撤往昆明, 日本人乘胜沿滇缅公路逼近怒江,企图渡江进占云南。在这危急关头,陈纳德指挥志愿航空队,配合中国军队沉重打击日军,最后粉碎了日军对云南的进攻,中国危急的局势得以缓和。此后的几个星期,陈纳德再次成功地运用了他的空中游击战术,在华北战场上打得敌人晕头转向。到7月初,美国志愿航空队“在实际作战的短短半年之内,共击落日军飞机296架, 自己只损失了34名飞行员,给侵华日军造成了有效的空中震慑”②。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急需中国牢牢拖住日军主力,于是便公开与中国结盟,并竭力从军事上援助中国抗战。1941年12月30日,美国国防部决定将美国志愿航空队归入美军建制,并恢复陈纳德现役空军军籍,其军阶也由中国空军上校上升为美国空军准将。1942年7月,美国志愿航空队改编为驻华空军特遣队,即美军第十航空队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仍由陈纳德任特遣队司令官。新成立的美军驻华空军特遣队编为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三个中队,但它的全部力量只是51架由原志愿航空队留下的身经百战的老飞机。其中只有29架能够飞行。美国军方仅提供了12个飞行新手、20个职员及机械师,其余没有任何装备设施,物资相当匮乏,美国陆军部配备给驻华空军特遣队的地面设施也是在一年多后才运到中国的。但是,尽管条件如此艰苦,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仍在陈纳德的指挥下创造了骄人的战绩,在1942年7月至1943年3月的9个月里,它以16架战斗机的代价,击落了149架日机,另外还可能击落了85架③。它还轰炸了被日军占领的汉口、香港和河内等地的日军基地,取得了衡阳空战和广州空战的胜利。
        为了进一步打击日军,陈纳德决意向日军发动战略进攻。1942年8月,他写信给中印缅战区美军司令史迪威,谈了他关于实施空中战略进攻的具体计划,但史迪威对此反应冷淡。同年10月,美国总统特使威尔基访华,陈纳德通过他向罗斯福总统呈递了一封被称为“有关战争的特别文件之一”的信件。在信中,陈纳德首先表明:他对在中国境内战胜日军有绝对的把握和信心,其前提是他能获得美国空军在华的最高指挥权和充分的自由;他的具体设想是想通过建立一支由105架新型战斗机、30架中型轰炸机和12架重型轰炸机组成的一支空军和一条中印空运线来完成其作战计划。这封信引起了美国军方激烈的争论,最后,经过卡萨布兰卡会议讨论,美国军方终于同意了陈纳德的战略计划。1943年3月3日,陈纳德晋升为少将,3月10日,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扩编为第十四航空队,仍由陈纳德任司令。
        第十四航空队的总部设在昆明,它的主要任务是保卫驼峰运输线,攻击日军及其运输线、军事设施、后勤供给等,并援助中国军队。创建之初,其主要作战力量仍是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另外还有一个B—25型轰炸机大队,一个B—24型重型轰炸机大队和一个P—38型侦察机中队,后来逐渐发展为四个战斗机大队、两个轰炸机大队、一个侦察飞行中队和一个运输中队。
        1943年5月中旬,代号“三叉戟”的英美首脑会议在华盛顿举行,陈纳德关于在中国发动大规模空中攻势的作战计划被采纳了。在得到英美首脑的肯定后,陈纳德便开始实施他的空战计划的第一步。6月中旬,他派文森特准将率领第23战斗机大队和第11轰炸机队移防湘桂前线,负责保卫衡阳、零陵、桂林一线,并进攻华中的日军。7、8两个月,捷报频传,文森特在湘桂线上挫败了日本空军。随着秋季的到来,中国领空的制空权已被美军从日军手中夺过来了。日本空军随即将主要力量转向机场和航运的防卫,但是,第十四航空队的轰炸机从7月份就开始对日本船只进行猛烈轰炸,到年底,他们一共击沉了5万多吨日本船只, 日军的作战能力受到了很大影响。10月1日,由陈纳德建议的中美空军混合团正式成立,这支部队虽然隶属于中国空军,实际上由陈纳德指挥,由此成为了第十四航空队的一个组成部分。11月,中美空军混合团加入第十四航空队作战。这时,桂林以东的遂川机场建成,这使进攻台湾成为可能。11月25日,第十四航空队的15架战斗机和14架轰炸机飞越台湾海峡,轰炸了日本空军在台湾的最大训练中心新竹机场,击毁敌机40多架,随后,陈纳德得知日军正向洞庭湖地区发动攻势,他便命令第十四航空队进攻洞庭湖地区的日军,日军严重受挫,他们在攻入常德城后又被迫撤离。第十四航空队在1943年的显赫的战绩得到了美国军方的嘉奖,陈纳德获得了一枚优异飞行十字勋章。
        1944年初,日本军方为了扭转战局,决定在中国战场上发动巨大的地面攻势,摧毁中美空军的基地,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大陆交通线。4月17日,日军开始发动进攻,拉开了豫湘桂战役的序幕。陈纳德马上调遣第十四航空队在华北阻击日军,三天后,陈纳德奉史迪威之命派200架飞机飞往成都。5月底,日军又开始向湖南进攻,进入了豫湘桂战役的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第十四航空队对日军的交通运输线进行猛烈轰炸,致使日军行动一再受阻。6月下旬,日军逼近衡阳,第十四航空队抓住机会,对围攻衡阳的日军,尤其对日军的航运、桥梁、火车等进行了打击和破坏, 日军遭受重大挫折,被迫停止了白天的活动,对衡阳的攻势一度受到遏制。但是,由于缺乏燃料,第十四航空队的进攻一度受到限制,最后不得不停止战斗,直到7月底重新得到补偿后才又恢复活力,而日军却趁机加强攻势,于8月7日攻下了衡阳。然而,饱受第十四航空队轰炸之苦的日军锐气大减,一再要求延缓作战计划。此时第十四航空队仍然掌握着湖南的制空权,日本空军只有在黄昏或拂晓时起落,到10月份,日本空军被赶出了衡阳。但是,由于国民党军队作战不力,无法抵挡日军的巨大攻势,日军在衡阳休整后继续南下,逼近桂林、柳州,11月10日,桂林失陷,11日,柳州也陷于敌手,24日,日军又攻占了南宁,最终完成了打通大陆交通线的任务,而第十四航空队也因此丢掉了它在华中、华东的重要基地。
        由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已经胜利在望,美国的在华政策转变为全面扶蒋,美国军方赋予给新上任中国战区统帅部参谋长的魏德迈在华的使命是: “建议和协助委员长指导对日军事行动”、“实行从中国出发的空中行动”④,这使第十四航空队的境况相应发生了改变。在魏上任后不久,就制定了“阿尔法”作战计划,这个计划分为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由美国空军袭击日本地面部队和后勤运输,阻挠当时正向贵州进犯的日军,从而使中国军队有时间完成防御准备;1945年初左右进入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近十万中国军队将与日军在通往昆明的道路上作战,第十四航空队则继续袭击日军,协助中国军队战斗;在第三阶段,第十四航空队将担负起主要作战任务,它必须要深入日占区,破坏其交通运输,最后由中国军队发动大反攻。制定这个计划后不久,陈纳德获得了空运指挥权,这意味着第十四航空队可以优先获得作战物资,第十四航空队的作战能力因此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当时,华中、华东的主要空军基地已经陷入敌手,陈纳德便指挥着第十四航空队以敌后小机场为基地,向日军发起空中游击战。按照计划,第十四航空队对日军的供给系统进行空中打击,日军的长江运输线、平汉铁路都受到了猛烈攻击。12月28日,陈纳德与新近来华的李梅将军指挥着第十四航空队对汉口进行大规模轰炸,摧毁了这个日军在华中的最大基地,平汉、粤汉铁路随之陷于瘫痪, 日军的物资供给大大减少,作战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1945年初,第十四航空队更加强大了,它一共拥有500架战斗机、100多架轰炸机和3万多名官兵,而它的主要对手日本第五航空队只有152架飞机。 日本空军完全处于劣势,只得采取消极防守的态势,陈纳德于是命令部下主动出击,寻机歼灭日军。骁勇的航空队队员四处作战,从华北到华中、从华中到华南, 日军都遭受了沉重打击。濒于绝境的日军无计可施,只好从地面上进攻美军机场,但这也只是徒劳而已,第十四航空队和中国地面部队协同作战,打退了他们的进攻。从3月份开始,中国上空的日本飞机变得稀少起来,到5月中旬,在中国上空日本飞机已经绝迹了。从魏德迈上任到这时为止,第十四航空队取得了击落敌机1 634架的好成绩,而他们仅损失了16架飞机⑤。在日本空军末日来临之际,第十四航空队对日军运输线的破坏使得日军供给严重不足, 日军的地面部队也陷入了困境。5月底,日军被迫向北撤退,途中又遭到第十四航空队的袭击,而这时中国军队也开始发动大反攻, 日本法西斯大势已去了。
        第十四航空队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是与航空队员们英勇战斗分不开的,但更重要的是它得益于陈纳德的指挥。
        1945年初,魏德迈与第十航空队司令官斯屈特梅耶商定:把第十航空队调入中国,与第十四航空队合组成一个新的空军指挥部。这一计划得到了美国军方的赞同。并且,美国军方还决定撤换陈纳德,由斯屈特梅耶担任美国驻华空军的最高长官。这对陈纳德来说是不公平的,而且当时的物资供应也无法负担两支航空队,因此陈纳德据理力争,反对这一计划的施行,然而,5月份欧洲战事结束后,运送援华物资的“驼峰”运输线运输量剧增,重组驻华空军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了。5月16日,美国陆军航空队总部电令魏德迈将陈纳德调离现职。7月6日,魏德迈正式宣布了关于建立中国战区空军司令部由斯屈特梅耶负责和调动第十、第十四航空队的命令。7月8日,陈纳德不得不提出辞职,这一天正是他自愿参加中国抗日战争8周年的日子。7月30日,蒋介石授予陈纳德青天白日勋章,魏德迈也代表美国政府授予他橡叶勋章。8月8日,陈纳德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几天后, 日本就正式投降了。
        在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中,陈纳德是功不可没的,他是惟一参加了中国抗日战争全过程的美国军人,几乎参加了八年抗战中中国对日空战的全部参谋策划活动,为中国抗战事业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